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在酒店后门的狭窄通道里。
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水果和下水道反涌的腥气。
聂远靠在斑驳的红砖墙上,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。
他没有看身后那扇雕花大门,那里正上演着崔家最后的溃败。
他的目光落在通道深处那个推着黑色垃圾车的清洁工身上。
那人穿着褪色的蓝色工装,背脊佝偻,动作机械而迟缓。
扫帚划过水泥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,像是一种缓慢的凌迟。
聂远想要看着那些请柬碎片被彻底清理掉。
那是他青春的墓碑,也是崔家虚伪尊严的最后残骸。
他必须亲眼见证这一过程结束。
因为只要碎片还在,这场胜利就还带着某种未完成的焦灼感。
只有当它们消失,他才能确信自己真的赢了。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站在阴影里,像个等待判决的囚徒。
“让开。”
聂远开口,声音冷硬,没有起伏。
这不是请求,是命令。
他的说话方式总是这样,简短,直接,不容置疑。
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清洁工停下动作,浑浊的眼睛透过护目镜看了他一眼。
没说话,只是把扫帚往旁边挪了半寸。
露出脚下那一堆五彩斑斓的纸屑。
那是撕碎的烫金请柬。
第一章里被保安踩在泥里的废纸,第二章被崔父捡起羞辱的道具,第三章被雨水浸透的残片,第四章被崔母亲手撕碎的绝望……
此刻,它们静静地躺在垃圾袋边缘,金色的花纹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烁着最后一点讽刺的光。
聂远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碾过一片碎纸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他伸出手,想从垃圾袋口抽出一张完整的碎片。
他想确认上面是否还有那个熟悉的日期。
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因为他看见清洁工的手。
那只戴着粗糙橡胶手套的手,正握着一卷黑色的特大号垃圾袋。
袋子已经被撑开,像一个张开的巨口,等待着吞噬一切。
清洁工并没有立刻动手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信号。
或者说,他在享受这种掌控节奏的权力。
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,他是唯一的规则制定者。
聂远皱眉。
他讨厌这种被拖延的感觉。
就像当初崔振海用那些繁琐的合同条款拖住他的脚步一样。
那种无力感再次爬上心头。
但他不能发作。
他现在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挥拳的少年。
他是赵秘书背后的刀,是这座城市新秩序的执行者。
他需要冷静。
“快点。”
聂远说。
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。
清洁工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职业性的麻木。
“先生,这是规定。”
他说,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。
“垃圾分类,必须封口,才能进桶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的分类箱。
红色的有害垃圾,蓝色的可回收,绿色的厨余,灰色的其他垃圾。
崔家的荣耀,属于哪一类?
没有人知道。
所以,他必须小心。
聂远盯着他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。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聂远能感觉到对方眼底闪过的一丝挑衅。
或者,仅仅是疲惫。
在这座城市的底层,每个人都在忍受着什么。
清洁工忍受着恶臭,忍受着客人的辱骂,忍受着这份微薄的薪水。
他为什么要故意放慢速度?
是为了那点可怜的尊重?
还是为了在这该死的闷热中,偷得片刻的喘息?
聂远不知道。
他也不想知道。
他只需要结果。
“如果你不想丢掉这份工作,”
聂远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
“就把那袋东西扔进去。现在。”
他的眼神冰冷,像两把手术刀,剖开对方的伪装。
清洁工愣了一下。
他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衣着考究的男人会如此强势。
他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下。
橡胶手套摩擦塑料袋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