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猪油。
暴雨前的闷热,混合着昂贵香水、陈年红酒和汗水的味道,死死堵在每个人的鼻腔里。
聂远站在舞台中央的阴影中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片边缘。
那是请柬。
此刻,它只剩下一角。
刚才崔母发疯般撕碎它时,聂远伸手接住了这一角。
上面还残留着崔振海的名字,墨迹晕开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他不需要更多了。
只要这一角,就足够证明这场闹剧的荒谬。
聂远迈开步子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崔振海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。
主桌。
林婉坐在那里。
脸色苍白如纸,双手紧紧攥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
她像是在等待审判。
聂远想要做的很简单。
把这张残破的请柬,轻轻放在她的面前。
然后说一句:「结束了。」
这不是为了挽回。
而是为了彻底斩断。
他要在所有人面前,完成最后的体面告别。
让林婉明白,她抛弃的不是一个穷酸的前夫,而是一个即将腾云而起的男人。
更让她绝望的是,她亲手推开了唯一的退路。
然而,就在聂远走出三步的时候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门传来。
不是保安那种拖沓的步伐。
而是整齐、沉重、带着金属碰撞声的节奏。
崔振海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最后一点理智也燃烧殆尽。
他指着聂远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「拦住他!」
「谁敢让他靠近主桌,我让他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!」
他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这是地产商惯用的威压。
以前,这种命令能让任何人低头。
因为崔家掌握着这座城市的半壁江山。
掌握着无数人的饭碗。
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迅速冲了上来。
他们身材魁梧,肌肉撑破了衬衫袖口。
眼神凶狠,像两头饥饿的狼。
他们一左一右,封死了聂远去主桌的路。
其中一人伸出手,粗糙的大掌直接抓向聂远的肩膀。
动作粗暴,毫不留情。
这就是崔家的规矩。
用拳头解决问题。
用暴力维护尊严。
聂远没有躲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避开了那只手。
然后,他抬起眼皮,看了那个保镖一眼。
那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就像在看一堆垃圾。
保镖的手僵在半空。
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抓着的不是一个瘦弱的男人。
而是一块冰冷的铁板。
「滚开。」
聂远只说了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。
保镖犹豫了。
他的手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聂远。
而是因为周围的气氛变了。
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宾客们,此刻全都停下了动作。
所有的目光,都聚焦在聂远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有好奇,有震惊,更多的是……敬畏?
不,是恐惧。
对未知力量的本能恐惧。
保镖咽了一口唾沫。
他看了一眼身后。
崔振海正瞪着他,眼神凶狠。
但保镖不敢动。
因为他感觉到,脚下的地板似乎都在震动。
不是地震。
是外面传来的引擎轰鸣声。
低沉,厚重,连绵不绝。
像是重型卡车车队驶过柏油路面。
又像是……警车 sirens 被风声掩盖后的闷响。
「愣着干什么?」
崔振海咆哮道。
「动手!把他扔出去!」
另一个保镖咬了咬牙,再次扑了上来。
这一次,他抓住了聂远的衣领。
布料撕裂的声音,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聂远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反击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,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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