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外的走廊里,空气比大厅内冷冽得多。
这里没有香槟的甜腻味,只有地毯深处陈年的灰尘气息,混合着暴雨拍打落地窗的闷响。
萧逸停住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去看李建国那张惨白的脸,也没有理会身后逐渐升高的喧哗声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右手掌心。
那里握着一份文件。
《房产转让撤销公证书》。
纸张是标准的A4规格,厚度适中,边缘整齐。
但在萧逸的手指间,它重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红印泥的颜色鲜艳欲滴,像刚凝固的血迹,在灯光下泛着微弱却刺眼的光泽。
这是唯一的原件。
公证处只出具这一份具有最终执行力的正本。
副本早已归档,无法作为当庭证据或即时执行的依据。
只要这份原件还在他手里,汪家转移资产的法律链条就会断裂。
只要这份原件落入汪正手中,或者被销毁,刚才所有的威慑都将化为乌有。
萧逸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步伐平稳,皮鞋踩在地毯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
他知道汪正在哪里等着。
那个穿着廉价西装、满脸横肉的男人在等他。
不是为了和解,是为了毁灭。
转过拐角,是一条通往后勤通道的短廊。
昏黄的壁灯忽明忽暗,电压不稳导致光线有些闪烁。
这种光线很适合藏污纳垢,也适合掩盖罪行。
汪正就站在阴影里。
他手里那半瓶白酒已经空了,酒瓶被他捏得变形,塑料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看到萧逸出来,汪正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亲情,只有野兽护食时的凶狠。
“哥,”汪正开口,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酒气,“跑什么?”
萧逸停下。
距离三米。
这是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,也是一个随时可以爆发冲突的距离。
“让开。”萧逸说。
声音低沉,平稳,像是在宣读一份账单上的数字。
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轻蔑。
只是陈述事实。
汪正愣了一下。
他预想过萧逸的求饶,预想过萧逸的怒吼,甚至预想过萧逸的哭诉。
但他没预想过这种死水般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让他感到不安。
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力道无处宣泄。
“让开?”汪正冷笑一声,往前迈了一步。
他的鞋底蹭过地面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萧逸,你以为你拿着张破纸就能怎么样?”
“妈在里头寿宴呢,你在外面闹事,传出去李家是什么名声?汪家是什么名声?”
“你不想活了,还得想想我们汪家的脸面!”
萧逸看着他的眼睛。
瞳孔放大,眼白布满血丝。
这是长期酗酒和赌博透支后的典型特征。
“你的脸面,是用我的婚前财产垫底的。”
萧逸淡淡地说。
“现在,我要拿回来。”
汪正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紧接着,一股暴戾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。
“放屁!”
汪正猛地挥动手中的空酒瓶。
玻璃碎片飞溅,划破了萧逸脸颊旁的空气,留下一道细微的风压。
萧逸没有躲。
他站在原地,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。
这种无视比任何反击都更具侮辱性。
汪正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踩在地上摩擦。
他恼羞成怒,扔掉酒瓶,张开双臂,像一只发疯的野猪般扑了过来。
目标不是萧逸的人,而是萧逸手中的那份文件。
他要抢走它。
撕碎它。
或者至少,让它沾上酒渍,变得模糊不清,失去法律效力。
萧逸侧身。
动作不大,刚好避开汪正的冲撞。
但汪正毕竟是个成年男性,而且处于极度亢奋状态。
他的肩膀重重地撞在萧逸的手臂上。
巨大的冲击力让萧逸踉跄了一下。
《房产转让撤销公证书》从指尖滑落了一半。
就在这一瞬间,两只手同时伸向了那份文件。
一只粗糙、颤抖,带着酒臭和汗味。
一只干净、稳定,带着冰冷的决绝。
手指交错。
指甲划过纸张表面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刺啦”声。
那是纸张纤维被强行撕裂的声音。
很轻微。
但在死寂的走廊里,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汪正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。
他死死扣住文件的右下角,用力向后拉扯。
“还给我!这是我的!”
他吼叫着,唾沫星子喷在萧逸的脸上。
萧逸的眉头微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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