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天擎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那滩茶渍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包间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铁。
李秘书缩在角落，手里的钢笔抖得厉害，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斑。
赵小姐早已不知去向，只留下那只被踩碎的手机残骸，屏幕裂纹像蛛网般蔓延。
王老板的座位空着，椅子还在微微晃动，仿佛主人刚刚仓皇逃离。
现在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。
或者说，两个活人，和一个死人——指霍天擎此刻死寂的心跳。
范隐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目光落在桌面中央。
那里有一盏复古的黄铜台灯，光线昏黄，勉强照亮了餐桌的一角。
“霍队。”
范隐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。
“你刚才说，酒局结束了？”
霍天擎猛地抬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他想站起来，想摔门而去，想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噩梦醒来。
但他动不了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那条短信。
黑石岭。
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，打开了一扇他拼命想要锁死的门。
如果范隐说的是真的……
如果那个发短信的人，就在这个房间里？
或者，一直就在他的身边？
霍天擎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西装口袋。
那里有一个硬物。
那是他今晚带进来的微型发射器。
用来实时传输这场谈话录音的设备。
也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只要数据传出去，霍家就能掌握主动权。
哪怕只是碎片。
但现在，他不敢碰它。
因为他不知道，范隐是否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。
更不知道，里面传输的内容，是否已经被反向劫持。
“我不喜欢别人打断我说话。”
范隐缓缓走到桌边。
他的脚步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。
他在霍天擎对面坐下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，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。
铺在桌面上。
然后，拿起那盏黄铜台灯。
调整角度。
灯光倾斜，光束聚焦。
正好打在那滩尚未干透的茶渍上。
原本模糊不清的地图轮廓，在强光下发生了奇妙的变化。
茶水渗入地毯纤维，形成了微小的凹凸。
当光线以特定角度照射时，这些凹凸投下了极细的影子。
影子交织，延伸。
不再是简单的边境线。
而是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。
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示意图。
霍天擎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死死盯着那道阴影。
心脏狂跳，几乎要撞破胸腔。
那是听雨轩地下的结构图。
只有核心层才知道的位置。
而范隐，只用了一杯茶，一盏灯，就把它逼了出来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霍天擎的声音嘶哑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。
范隐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点在阴影的最中心。
那里，是通道的起点。
“这是你昨晚去的地方。”
范隐说。
语调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霍天擎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冷汗顺着脊背滑落，浸透了衬衫。
昨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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