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惨白灯光被厚重的红木门隔绝在外。
包间内,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。
霍天擎瘫坐在真皮沙发里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手中的玉扳指还在转,但频率已经乱了。
滴答,滴答。
那是墙上的古董挂钟发出的声音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神经末梢上。
范隐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原地,背对着那滩干涸的茶渍。
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李秘书缩在角落里,脸色煞白,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还没签完的合同。
他知道,这份合同一旦落笔,霍家就彻底完了。
而赵小姐,那个刚才还娇媚造作的陪酒女,此刻正躲在阴影里。
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。
镜头对准了地毯。
她在记录。
或者说,她在试图保存证据,以便向幕后雇主交差。
范隐听到了快门声。
很轻。
但在死寂的房间里,清晰得刺耳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目光越过霍天擎那张扭曲的脸,落在赵小姐身上。
“拍得很清楚?”
范隐的声音很低,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赵小姐浑身一僵。
她没想到这个落魄商人还能注意到这种细节。
“范……范先生,误会。”
她强撑着笑意,手指却死死扣住手机边缘。
“我只是觉得,这茶渍的形状……很有艺术感。”
霍天擎冷笑一声。
“呵,艺术感?”
他抬起头,眼神中恢复了一丝往日的傲慢。
“范隐,你以为你在演戏吗?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。
尽管手还在抖,但他必须维持最后的体面。
“黑石岭是绝密,你就算画出了地图,又能证明什么?”
霍天擎逼近一步。
“没有坐标,没有比例尺。这只是一滩脏水。”
他伸出手,指向地毯。
“保洁阿姨明天就能把它洗掉。”
“到时候,你拿什么指控我?”
周围的空气再次紧绷起来。
王老板虽然走了,但这种压迫感依然残留。
霍天擎需要确认。
他要确认范隐只是在虚张声势。
只要范隐无法证明地图的真实性,这一切就只是疯子的呓语。
范隐看着霍天擎伸出的手指。
那根手指修长,戴着百达翡丽手表,象征着权力和地位。
但现在,它指向的是霍天擎自己的坟墓。
范隐没有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。
那是他以前的身份牌。
特种作战大队队长。
字迹已经被茶水浸透,变得模糊不清。
但他知道这张名片在哪里湿过。
就在三个小时前。
他在城郊废弃仓库的洗手间里。
那里有一面镜子,镜子上凝结着水汽。
他用这张名片,蘸着冷凝水,在玻璃上比划过长宽比例。
然后,他又用同样的方法,在仓库地面的积水中,比对过出入口的距离。
数据,早就刻在了脑子里。
现在,只需要一个参照物。
范隐将湿透的名片,轻轻推到了地毯上。
名片的一角,正好压在那滩茶渍的边缘。
深褐色的茶渍与苍白的名片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你看。”
范隐只说了一个字。
霍天擎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去。
名片上的折痕,竟然与茶渍延伸出的某条线条完全重合。
那是黑石岭东侧的防御工事线。
而在名片的另一端,对应着茶渍中心的一个点。
那是指挥所的位置。
两者之间的距离,符合真实地理数据的比例。
1:5000。
精确到米。
霍天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抓起名片,想要反驳。
但当他触碰到名片的那一刻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。
那是真实的湿润。
不是画上去的。
是从现实世界中提取的。
这意味着,范隐去过现场。
而且,不仅去过一次。
他测量过,计算过,验证过。
这不是凭空捏造的地图。
这是实地勘测的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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