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。
范隐背靠着厚重的红木门,听着里面传来的死寂。
那是一种比争吵更可怕的安静。
霍天擎没有叫保镖冲出来。
他在等。
等茶渍干透。
地毯是进口的羊毛混纺,吸水极快。
但渗透之后,残留的茶碱会在纤维深处发生氧化反应。
时间是一秒一秒地流逝。
范隐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表。
凌晨两点十四分。
距离酒局开始,过去了两个小时。
这两个小时里,听雨轩外的暴雨从未停歇。
雨水敲打着玻璃幕墙,发出细密而嘈杂的声响。
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审判倒计时。
范隐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。
笔帽旋开,露出锋利的笔尖。
他没有写字。
只是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。
然后,他转身,面向走廊尽头的那扇消防通道门。
那里有一面镜子。
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脸,和身后紧闭的房门。
“你在等什么?”
一个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。
不再是之前的傲慢与慵懒。
而是带着颤抖的沙哑。
霍天擎的声音。
范隐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似乎在倾听什么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。
电流的滋滋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霍天擎继续说道,语气中多了一丝狠厉,“李秘书已经招了。阿强也在那边。范家剩下的那点产业,明天早上就会过户到我名下。你现在走出去,除了坐牢,别无选择。”
范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坐牢?
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,竟然有一种荒谬感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向那扇紧闭的门。
“霍队,”范隐开口了,语调平稳低沉,“你刚才说,李秘书招了?”
“没错。”霍天擎冷笑一声,“他还供出了那个地下通道的入口位置。就在你们范家老宅的地基下面。那里藏着什么,不用我多说吧?”
范隐的眼神微动。
老宅地基下的通道。
那是霍天擎昨晚亲自带人挖掘的地方。
也是他试图掩盖罪证的关键现场。
“所以,”范隐停顿了一下,让沉默在空气中发酵,“你急着让我离开,是因为那里已经空了?”
门内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。
过了几秒,霍天擎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:“少废话!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?那滩茶渍能证明什么?证明你很有创意?还是证明你很无聊?”
范隐没有理会他的咆哮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。
虽然隔着厚厚的地毯和地板,但他仿佛能感觉到那股黑色的印记正在蔓延。
像血管一样。
像毒瘤一样。
第一章,茶渍刚溢出杯沿,形状模糊,像一团污秽。
第二章,范先生手指轻点,茶水渗入地毯纤维,勾勒出敌国边境线。
第三章,他用纸巾吸去多余水分,地图轮廓变得锐利,指向具体军事基地。
第四章,他推过一张湿透的名片作为参照物,地图比例尺确立,暴露出敌方部署漏洞。
第五章,灯光聚焦,茶渍反光形成阴影,揭示出隐藏的地下通道入口。
现在,第六章。
茶渍彻底干涸变黑。
它不再是一滩水渍。
它成了墨迹。
成了烙印。
成了无法抹去的罪证。
范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,显示着一张高清照片。
那是刚才在包间内,他趁霍天擎低头看合同的一瞬间,用广角镜头拍下的地毯特写。
照片中,那滩黑色的茶渍清晰可见。
边缘呈现出放射状的裂纹,如同破碎的蛛网。
而在裂纹的中心,正是那张湿透的名片。
名片上的折痕与茶渍的边缘完美重合。
比例尺精确到毫米。
更重要的是,在茶渍的右下角,有一个极小的、几乎不可见的箭头。
那是范隐在第三章时,故意留下的标记。
指向地下通道的确切坐标。
而这个坐标,恰好位于霍天擎昨晚签署对赌协议的地点正下方。
这意味着,霍天擎所谓的“洗白资金”,其实是直接注入了那个非法通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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