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院里的沉香燃得极慢。
这种老料子，性子沉，烟也不散，只是一缕一缕地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严罗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自己膝前的那方绣墩上。
绣墩上铺着的是那件苏绣牡丹裙。
此刻，它不再是被茶渍污损的那一件。
这是另一件一模一样的新裙，针脚细密，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但严罗知道，真正的“伤痕”不在身上。
而在心里。
或者说，在那张薄薄的纸片里。
她将那张从苏禾指甲缝中抠出的暗号纸，小心翼翼地折成了三折。
纸张薄如蝉翼，边缘还带着苏禾指尖的血迹和泥垢。
那是二房特有的暗记，也是武婉想要掩盖的罪证。
但她不能直接呈上去。
那样太直白，也太容易让武婉反咬一口，说是私刑逼供。
她要借刀杀人。
借老太太的手，剪掉武婉的羽翼。
“夫人。”
身后传来老嬷嬷压低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您何必如此？”
老嬷嬷上前一步，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“二娘已经来请罪了。她说那丫鬟不懂事，已经关进了慎独院，打算交给宗族发卖。老太太那边，想必也念着旧情，不会深究。”
严罗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绣墩上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纸片。
粗糙的触感刺痛了指腹。
“嬷嬷。”
严罗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你可知，这府里的规矩，是什么？”
老嬷嬷一愣，随即垂下头。
“是……长幼有序，尊卑有别。”
“错。”
严罗缓缓站起身。
裙摆上的牡丹花影随着动作微微晃动，那些金线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老嬷嬷。
眼神平静无波，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规矩不是用来维持表面和平的。”
“规矩，是用来定生死的。”
老嬷嬷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属下愚钝。”
严罗不再看她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。
这是武婉每日清晨都要送进老太太院里的安神香。
武婉以为，只要香气不断，老太太就会记得她这份孝心。
却不知，这香气里，藏着致命的毒药。
严罗打开瓶盖，将那枚折叠好的暗号纸，塞进了香炉底部的夹层里。
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凹槽，是制作香炉时留下的瑕疵。
只有细心的人，才能发现。
而老太太，恰好是个细心的人。
尤其是当她在愤怒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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