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兽炉里毕剥作响，暖阁内的空气却冷得能凝出霜来。
严罗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中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尊被冰封的玉像。
她垂着眼眸，目光并未落在跪在地上的苏禾身上，而是缓缓扫过自己膝前的裙摆。
那是一条苏绣牡丹裙。
昨日它还洁白无瑕，今日却被热茶泼湿了半边，原本鲜亮的金线牡丹，此刻沾染了浑浊的茶渍，显得有些狼狈。
但严罗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湿痕，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，让她心底的那丝烦躁奇迹般地平复下来。
她早已知晓苏禾是武婉安插的眼线。
也知道这半截破碎的茶盏柄，藏着怎样的试探与杀机。
但她不动声色，甚至在那杯茶泼出来时，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。
因为她知道，真正的猎物，往往会在最得意的时刻露出破绽。
“夫人。”
一声娇柔得有些过分的嗓音打破了死寂。
武婉从珠帘后步出，手里捏着一方帕子，眼角还挂着几滴未干的泪痕。
她走到严罗身侧，看似心疼地替严罗整理了一下袖口，实则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周围伺候的下人听清：
“妹妹受惊了。苏禾这孩子，平日里看着老实，怎么今日这般毛躁？竟连盏茶都端不稳。”
这话看似责备，实则是给严罗挖坑。
若严罗此时发怒，便是心胸狭隘，容不下一个失手的小丫鬟；
若严罗忍气吞声，那便坐实了她连个丫鬟都管不住的软弱形象。
这是武婉精心设计的局，意在逼严罗失态。
周围的婆子们低着头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小翠站在严罗身后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她看得真切，苏禾打翻茶杯的那一刻，手腕分明有一个极细微的抖动，那是蓄意而为的痕迹。
但她不敢出声。
因为主母还没开口。
严罗终于抬起了眼。
她的目光平静无波，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。
她看向武婉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让周遭的温度骤降了几分。
“二嫂说笑了。”
严罗的声音很轻，语速极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冰珠子，砸在青砖地上，清脆而寒冷。
“苏禾是我的陪嫁丫鬟，她端茶的手稳不稳，自然由我来教。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要劳烦二嫂操心，那我严府的家规，岂不成了摆设？”
武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她没想到严罗会如此直白地将话题引回“家规”二字。
在这深宅大院里，“家规”就是命门。
正妻拥有制定和解释家规的最高权力，这是祖辈定下的铁律。
严罗这是在用规矩压人。
“妹妹……”武婉还想再说什么，试图用姐妹情分来软化局面。
“啪。”
严罗抬手，轻轻拍了一下扶手。
这一声并不响，却像是一道惊堂木，震得在场所有人心里一颤。
“晨省未尽，休要喧哗。”
严罗转过头，视线终于落在了苏禾身上。
苏禾跪在那里，浑身发抖。
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比甲，眉眼清秀，此刻却写满了惊恐与不甘。
她手里还死死捏着那半截破碎的茶盏柄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她以为只要激怒了严罗，就能证明主母的无能，从而在府中争得一丝话语权。
可她错了。
严罗根本不在她的节奏里。
“苏禾。”
严罗唤她的名字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叫一个陌生人。
苏禾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：“奴婢知错……”
“知错？”
严罗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上的茶渍随着她的动作晃动，那朵受损的牡丹花仿佛在无声地嘲笑。
“你可知，我今日为何没有立刻罚你？”
苏禾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严罗走下台阶，一步步逼近她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苏禾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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