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天光微熹。
严府正院的暖阁内，炭火早已熄了，只剩下一地冷灰。窗外细雨未歇，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棂，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严罗坐在铜镜前，任由小翠替她梳理长发。
镜中人的脸色苍白，眼底却有一层薄冰般的冷静。
今日是初一晨省，全府上下都要来正院请安。
这也是武婉精心挑选的日子。
昨日那杯茶泼得突兀，如今这道金线绣成的“惊堂”花，便是悬在苏禾头顶的刀，也是悬在严罗心头的谜。
「夫人，这裙子……」小翠的声音有些发颤，手里捏着那条苏绣牡丹裙。
裙摆处，那道原本浑浊的茶渍，此刻已被金线细细勾勒。
花瓣舒展，脉络清晰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它不再是一块污渍，而是一朵盛开在耻辱之上的牡丹。
严罗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「穿上。」
小翠咬了咬唇，手指颤抖着解开系带。
冰凉的丝绸贴上肌肤，带来一阵战栗。
严罗站起身，裙摆垂落，遮住脚踝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金线花纹。
昨夜烛火摇曳，她盯着那纹路看了许久。
针脚的走向，起笔的顿挫，甚至收锋时的回勾，都透着一种刻意的诡谲。
那不是苏禾的手艺，也不是普通绣娘能做到的精细。
那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痕迹。
严罗伸出指尖，轻轻抚过那朵金线牡丹的中心。
指尖传来细微的凸起感。
她眯起眼，借着晨光，仔细辨认那些金线的走势。
左边的花瓣向中心收敛，右边的枝蔓向右上方延伸。
若将视线模糊，只看轮廓——
那隐隐约约拼出的，竟是一个字的半边部首。
横折钩，撇，点。
那是“武”字的上半部分。
严罗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冷笑从唇角溢出，无声无息。
原来如此。
武婉不仅想让苏禾失态，还想让这道“羞辱”，成为指向她的证据。
若是旁人看来，这金线修补得虽华丽，但那隐含的偏旁，仿佛在嘲笑正妻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，甚至暗示她与二房有不可言说的纠葛。
好算计。
可惜，她算错了一件事。
规矩，从来不是用来解释的，而是用来执行的。
「夫人，时辰到了。」门外传来老嬷嬷沉稳的声音。
严罗整理了一下袖口，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锐利。
「走吧。」
她迈开步子，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金线在阳光下闪烁，像是一道金色的枷锁，也像是一面炫耀的旗帜。
穿过回廊，来到正院大厅。
雨势稍减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檀香。
大厅内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严老爷还未到，但各房的姨娘、管事婆子，以及陪嫁丫鬟们，都已站定。
目光如针，刺向门口。
武婉坐在下首首位，一身水绿襦裙，眉眼弯弯，看似温婉，实则暗藏锋芒。
她手中把玩着一方帕子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看到严罗走进来的那一刻，武婉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。
她特意选了一件素净的衣裳，就是为了衬托严罗裙上的“瑕疵”。
在她看来，严罗若是不穿，便是心虚；若是穿了，便是承认自己管教无方，连条裙子都收拾不干净。
无论哪种，都是对主母威严的削弱。
苏禾站在角落里，低着头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她的手心里全是汗，心跳如擂鼓。
她能感觉到，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也落在严罗的裙子上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，一点点淹没她的理智。
昨晚的事，真的就这样过去了？
那道金线，真的会永远留在那儿？
严罗走到主位前，并未立刻坐下。
她缓缓转身，面向众人。
阳光透过雕花窗棂，斜斜地洒在她的裙摆上。
那一朵金线牡丹，在这一刻，显得格外耀眼，甚至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。
大厅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能听到雨水滴落在屋檐下的声音，哒，哒，哒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。
武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如初。
她轻咳一声，柔声道：「大嫂今日这身装扮，真是……别致。」
「别致」二字，被她咬得极重。
意在强调那金线修补的痕迹，是在提醒众人，严罗昨日受了辱，却不得不以这种方式掩饰。
周围的婆子们交换着眼神，窃窃私语声虽小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「瞧那裙子上的金线，啧啧，倒是挺花哨。」
「听说是一盏热茶烫的，正室大人就这么忍了？」
「哼，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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