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的阴冷像一条湿冷的蛇,顺着脚踝往上爬。
闵婉缩在干草堆里,指尖死死扣住掌心。
那里有一道被指甲掐出的血痕,隐隐作痛。
她闭上眼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半个时辰前正厅里的景象。
那件石榴红苏绣裙,此刻应该已经被扔进了洗衣房。
可在那泼茶的一瞬间,裙摆上溅起的褐色污渍,像是一张咧开的嘴。
主母薛氏没有尖叫,也没有怒骂。
她只是垂着眼,目光落在裙角那团迅速晕开的茶渍上。
空气静得可怕,连窗外暴雨前的闷雷声都显得遥远。
赵嬷嬷站在侧后方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。
而老爷……
闵婉猛地睁开眼,胸口剧烈起伏。
老爷接过玉扣时,指尖摩挲过那个“医”字。
他在想什么?
是想要治这府里的病,还是想要杀人灭口?
没有人回答她。
只有柴房外巡逻婆子沉重的脚步声,一下,又一下。
敲在她的神经上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
既然成了老爷手中的刀,那就必须磨得更锋利。
不能只靠一枚玉扣。
玉扣只能证明林姨娘与薛氏有私情,却证明不了薛氏为何要杀她。
如果日后薛氏反咬一口,说是她故意谋害主母,那她即便不死,也要被卖去最脏的地方。
必须找到证据。
证明薛氏长期服用致幻药物,且老爷对此默许。
只有这样,才能将那一天的“意外”,变成一场蓄谋已久的清洗。
闵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记得,禁足令下的是薛氏,而非她。
薛氏被关在卧房,意味着那里暂时无人看守严密的心腹。
只要她能混进去,就能找到那份能保命的账册。
那是林姨娘给她的暗示,也是她唯一的生路。
窗外雨势渐大,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这是最好的掩护。
闵婉从怀里掏出一把细长的发簪,拔下发髻上的金步摇,换成了一根不起眼的银针。
她将头发重新挽起,遮住脸上因恐惧而苍白的血色。
然后,她推开了柴房的门。
夜色如墨,雨水模糊了视线。
薛氏的卧房位于后院深处,四周种满了芭蕉。
此时风雨大作,芭蕉叶拍打窗棂的声音掩盖了她轻手轻脚的脚步。
她贴着墙根移动,像一只无声的影子。
房门虚掩着,透出一丝昏黄的烛光。
屋内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。
苦杏仁的涩味,混合着浓郁的安神香。
这种味道让闵婉感到一阵眩晕,仿佛灵魂都要被抽离身体。
她强忍着不适,闪身入了屋。
屋内空无一人,只有薛氏坐在镜台前,背对着门口。
她依旧穿着那件被换下来的石榴红苏绣裙的外衫,只是上面沾着的茶渍已被擦拭干净,只剩下一圈淡淡的黄印。
那圈黄印,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闵婉。
闵婉屏住呼吸,目光扫过房间。
床榻、妆台、书架……
最终,落在了床头的暗格上。
她记得林姨娘曾无意中提起,薛氏有个习惯,喜欢将重要的东西藏在床头。
闵婉悄无声息地靠近床榻。
她的手指有些颤抖,轻轻按下了暗格的机关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在雨声中微不可闻。
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弹了出来。
里面是一本薄薄的账册。
封面没有字,但闵婉认得这个样式。
这是薛氏记录每日药量的私密账本。
她翻开第一页,瞳孔骤缩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药材的名称和剂量。
朱砂、曼陀罗、还有几种从未见过的西域毒药。
每一页的末尾,都有一个熟悉的签名。
那是老爷的字迹。
他不仅知道,还在默许。
闵婉的手指紧紧捏住纸页,指节泛白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这一切,都是老爷默许的。
薛氏之所以变得多疑、暴躁,甚至对身边的丫鬟赶尽杀绝,是因为这些药物在侵蚀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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