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”二字还未落地,那沉稳的脚步声已踏碎了正厅最后一丝侥幸。
哒,哒,哒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薛氏紧绷的神经上,也踩在闵婉悬空的心尖。
空气里弥漫着新贡茶苦涩的热气,混合着暴雨将至时特有的土腥味,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闵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额头紧贴着地面,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逐渐逼近的视线。
那是老爷的目光,带着审视、疑惑,以及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。
薛氏手中的佛珠骤然停住。
她原本端庄威严的面容,此刻竟显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。
那抹染了茶渍的石榴红苏绣裙,静静地铺展在她脚边,褐色的污渍像是一只丑陋的眼睛,死死盯着在场每一个人。
“夫人。”
老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低沉而平稳,听不出喜怒,“何事如此喧哗?”
这一问,轻飘飘的,却重如千钧。
赵嬷嬷最先反应过来,她膝行上前,膝盖在石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老爷,贱婢闵婉晨省失仪,打翻了主母的新贡茶,污了主母的衣裳,实属大不敬!”
她的声音尖利,带着刻意的恨意,试图将闵婉钉死在“谋害”与“失仪”的耻辱柱上。
林姨娘也趁机掩唇咳嗽,眼神飘忽,不敢直视老爷,只在一旁幽幽道:“是啊,这茶……味道有些奇怪,妾身闻着,倒像是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,目光扫过闵婉,又落在薛氏苍白的脸上。
薛氏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气血。
她知道,今日若不能稳住局面,不仅闵婉要死,她苦心经营多年的主母威信也将毁于一旦。
更重要的是,那杯茶里,原本不该有那些东西。
“老爷。”
薛氏缓缓站起身,动作僵硬,却依旧维持着最后的体面。
她并未看闵婉,而是垂眸看着裙摆上的污渍,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冷意。
“不过是些粗使丫头不懂规矩,惊扰了老爷清净。”
说着,她抬起手,示意下人将那件裙子收走。
“不必大惊小怪,洗净便是。”
这句话一出,满堂寂静。
洗?
怎么洗?
那污渍已经渗入纤维,如同泼出去的水,覆水难收。
闵婉心中冷笑。
她抬起头,目光清澈地看着薛氏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主母说得是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恭敬,却字字清晰,“只是奴婢想起,这茶中的苦杏仁味,似乎比往日浓了些。”
薛氏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颤。
“苦杏仁?”
老爷眉头微皱,向前迈了一步,走到了正厅中央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闵婉,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薛氏。
“你是说,这茶有问题?”
“回老爷,奴婢不敢妄言。”
闵婉叩首,额头触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但奴婢近日失眠,心神不宁,方才手滑打翻茶杯时,曾闻到一股异香。那香气并非来自茶叶,而是来自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薛氏手中那串从未离身的紫檀佛珠。
“……来自主母随身携带的安神香囊。”
此言一出,赵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她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恐:“贱婢胡言!主母的香囊乃宫廷御赐,怎会有毒?”
“是不是毒,一试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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