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院的密室阴冷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混合着薛氏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沉水香。
闵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那枚温润的白玉扣从薛氏袖中滑落,掉在正厅的青砖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如今,它就在闵婉手中。
不,准确地说,是赵嬷嬷将这东西扔在她面前的。
“主母说了,既然你手滑得厉害,不如去西厢房把那些‘脏东西’收拾干净。”赵嬷嬷抱着双臂,倚在门框上,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,“别想着耍花样,这院子里的每一块砖,都认得你的脸。”
闵婉垂下眼帘,指尖紧紧攥着那枚玉扣。
玉扣冰凉,硌得掌心生疼。
她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,迅速将玉扣塞入袖中的暗袋。
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连赵嬷嬷那双精明的眼睛都没能捕捉到异样。
“嬷嬷放心,奴婢这就去。”
闵婉低声应道,声音颤抖,却透着一股顺从。
她站起身,双腿有些发软,但眼神却异常清明。
她知道,赵嬷嬷之所以没有当场搜查她,是因为薛氏想要的是“规矩”,而不是“证据”。
如果现在搜出玉扣,那就是私藏主母信物,是大逆不道。
但如果让闵婉自己“发现”什么,性质就完全不同了。
这是一种默许,也是一种试探。
闵婉推开密室的门,走了进去。
房间不大,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和角落里那个已经熄灭多时的炭盆。
桌上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。
那是染了茶渍的石榴红苏绣裙。
第一章,它只是沾污;第二章,它成为罪证;第三章,它被强行辩解为意外;第四章,它被用来反向指控丫鬟谋害;第五章,它变成主母失态的铁证;第六章,它被洗净或丢弃,标志着旧秩序的崩塌与新权力的确立。
而此刻,在这间密室里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具尸体。
闵婉走近桌子,目光落在裙摆那一抹深褐色的污渍上。
茶渍已经干涸,渗入纤维,再也洗不掉。
正如谎言一旦开口,便无法收回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处污渍。
粗糙的触感提醒着她,这一切都不是意外。
薛氏早就准备好了这条裙子,等着她来穿,等着她来犯错。
“找到了吗?”
门外传来赵嬷嬷的声音,带着几分催促。
闵婉心头一紧,连忙收回手。
“回嬷嬷的话,西厢房空荡荡的,没什么值钱的东西。”
她撒谎了。
因为真正的秘密,不在西厢房,而在薛氏的身上。
或者说,在那枚玉扣的背后。
闵婉转身准备离开,却在经过炭盆时,瞥见灰烬中有一点未燃尽的红光。
她停下脚步,鬼使神差地蹲下身,用树枝拨开灰烬。
一枚小小的、烧焦了一半的纸片露了出来。
上面依稀可见一个“沈”字。
沈家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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