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终于落下来了。
不是淅淅沥沥的试探,而是倾盆而下的暴虐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,仿佛要将这正厅的屋顶掀翻。
闵婉跪在青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不敢抬头,目光死死盯着案几上那条石榴红苏绣裙。
褐黄色的茶渍像是一朵丑陋的花,绽放在鲜红的底色上,边缘还在微微晕染,吞噬着原本精致的缠枝莲纹。
那是新贡茶,苦涩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,在潮湿的空气中发酵。
薛氏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居高临下地看着闵婉,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那只掐出鲜血的手,此刻缓缓松开。
血珠顺着指尖滴落,落在光洁的地面上,发出极轻微的“嗒”的一声。
这一声,在死寂的大厅里,竟比雷声更刺耳。
赵嬷嬷站在薛氏身侧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握着戒尺的手在发抖,眼神在薛氏和闵婉之间来回游移,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立刻执行命令的信号。
但她不敢。
主母的眼神里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。
那种审视,不像是在看一个罪奴,而是在看一件……需要重新打磨的工具。
“你说,”薛氏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,却让在场所有人浑身发冷。
“你听见我在密室里,与外男争执?”
闵婉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冷的砖面,声音低哑却清晰:
“奴婢不敢欺瞒主母。那日闪电劈落,奴婢因惊吓失手打翻茶杯。但在茶水泼洒前,奴婢分明听见主母在那密室中,对那外男说——‘此事若败露,你我皆无活路’。”
这句话,是赌命的一搏。
她赌薛氏心虚,赌薛氏不敢让这件事闹大,赌薛氏为了掩盖更大的秘密,不得不暂时咽下这口气。
薛氏沉默了片刻。
久到林姨娘手中的茶盏再次倾斜,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袖口,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瞪大了眼睛,看着这场即将失控的风暴。
“好一个‘此事若败露,你我皆无活路’。”
薛氏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闵婉,你倒是聪明。知道拿我的把柄,来换你的命。”
她缓缓走下台阶,裙摆拖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她停在闵婉面前,伸出另一只手,捏住了闵婉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
那张年轻的脸庞,苍白,颤抖,却有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。
“你以为,这样说,我就不能动你了?”
薛氏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若是传出去,说我薛氏与外男私通,这府里的颜面往哪搁?老爷的面子往哪放?”
“到时候,死的就不是你一个丫鬟,而是整个薛家。”
闵婉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,薛氏说的是实话。
这才是薛氏最可怕的地方。
她不仅有权势,更有维护家族利益的本能。
在这座深宅大院里,名声比人命重要,体面比真相重要。
“所以,”闵婉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恭顺,几分算计,“主母留奴婢一命,并非因为奴婢无辜,而是因为奴婢……有用。”
薛氏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几乎嵌入闵婉的肉里。
疼痛让闵婉闷哼一声,但她没有退缩,反而迎上了薛氏的目光。
“奴婢知晓主母的难处。”
闵婉继续说道,声音虽轻,却字字铿锵。
“那晚之事,除了奴婢,再无旁人知晓。若奴婢死了,那些话也就成了死无对证的疯话。但若奴婢活着……”
她顿了顿,观察着薛氏的表情变化。
“奴婢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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