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黑得像泼翻的墨汁,闷热的湿气裹挟着暴雨将至的压迫感,死死堵在薛氏正厅的每一寸空气里。
没有风。连廊下的风铃都垂着头,死气沉沉。
闵婉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她低着头,视线所及之处,只有那抹刺眼的石榴红——主母薛氏裙摆上那一滩尚未干透的茶渍。
那原本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污渍,此刻却在昏暗的光线下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薛氏手中的佛珠串断了,几颗圆润的白玉珠子滚落在地,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声。
赵嬷嬷眼疾手快,弯腰去捡,却在指尖触碰到珠子的瞬间,猛地缩回手,仿佛那珠子烫人一般。她的目光在薛氏阴沉的脸和闵婉苍白的侧脸之间游移,最终定格在那滩茶渍上。
“主母,”赵嬷嬷的声音尖利,带着刻意拔高的恭敬,“这茶……怕是没泡好。”
这句话看似在指责茶艺,实则是在给薛氏递刀子。
只要认定是“茶没泡好”,那就是闵婉办事不力;若再咬上一口“心术不正”,便是谋害主母。
闵婉的心脏剧烈跳动,几乎要撞破胸膛。她知道,薛氏在等一个机会,一个能名正言顺将她处置掉的机会。而那枚带血的玉扣,就是悬在薛氏头顶的利剑,也是闵婉唯一的生门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闵婉抬起头,声音低柔,却异常清晰,“奴婢虽愚钝,但新贡雨前龙井的色泽气味,还是分得清的。这茶,并非没泡好,而是……被换了。”
话音刚落,厅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。
林姨娘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摇着一把团扇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她并未看闵婉,而是盯着薛氏那张端庄却略显僵硬的脸,眼神慵懒,像是在看一场即将开幕的好戏。
“换?”薛氏重复了这个字,语气平淡得让人毛骨悚然,“闵婉,你可知‘换’这个字,在府里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有人想借奴婢的手,坏了主母的清净。”闵婉叩首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,“奴婢不敢妄言,只敢如实禀报。方才奴婢奉茶时,曾见赵嬷嬷身边的粗使丫头翠儿,在屏风后鬼鬼祟祟,手中似乎拿着一个小瓷瓶。”
这是一招险棋。
翠儿是个刚进府不久的粗使丫头,性格怯懦,最好拿捏。牺牲她,不仅能转移对玉扣的注意力,还能让薛氏相信,这是下人之间的争斗,而非针对主母本人的阴谋。
赵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:“贱婢!竟敢污蔑老奴身边的小辈!”
“嬷嬷息怒。”闵婉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姿态,“奴婢也是听翠儿方才惊慌失措时,嘴里嘟囔着什么‘药性’,才起了疑心。若是嬷嬷不信,大可唤翠儿来对质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薛氏忽然开口,打断了赵嬷嬷的咆哮。
她缓缓站起身,石榴红的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,那滩茶渍随之扭曲、变形,宛如一条蜿蜒的血痕。
“既然提到了药性,那就查吧。”薛氏的声音温和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,“赵嬷嬷,你去偏院把翠儿带来。顺便,把今日负责送茶的几个婆子也都叫来。”
她要顺水推舟。
如果翠儿真的有问题,那正好坐实闵婉“察言观色”的能力,同时也洗清了她自己玉扣失窃的嫌疑——毕竟,如果是下人捣乱,那玉扣自然也是下人所为。
如果翠儿没事……
薛氏的目光扫过闵婉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那就说明闵婉在撒谎。而在她薛氏的地盘上,撒谎的代价,比死更难受。
就在这时,一道闪电撕裂长空。
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正厅,也将众人惊恐的面容照得无所遁形。紧接着,雷声轰鸣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