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热的空气里，霉味与茶香纠缠在一起，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湿棉絮，死死堵在顾青瓷的喉咙口。
她跪在唐婉仪正院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黏腻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，贴在皮肤上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碎玻璃。
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那双眼底藏着幽暗的火，盯着前方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。
唐婉仪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块洁白的丝帕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而在她身侧，翠缕低着头，肩膀缩得很紧，仿佛一只受惊的鹌鹑。
“夫人，”顾青瓷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刻意压低的颤音，“茶……烫了。”
这句话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却像是一把钝刀，缓缓割开了这死寂的空气。
唐婉仪猛地抬起头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狠厉的光。
她看了一眼自己膝头那块苏绣披风。
原本如云霞般绚烂的牡丹图样，此刻被一滩深褐色的茶渍浸透。
那茶渍干涸后，变成了一块丑陋的黄褐色印记，如同尸斑一般，狰狞地趴在昂贵的丝绸上。
那是御赐之物，是盛京贵妇圈里人人艳羡的荣耀。
如今，却被一个卑贱的陪嫁丫鬟，用一杯残茶，毁得面目全非。
“你……”唐婉仪咬着牙，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，“你是故意的？”
顾青瓷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。
“奴婢失手。”
她低声说道，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，“只是……这茶水温热，正如夫人近日的心火。奴婢怕夫人气坏了身子，才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
唐婉仪手中的丝帕被揉成一团，指节泛白。
她想要发怒，想要立刻让人将这贱婢拖出去杖毙。
但她不能。
家宴即将开始，外男沈渊的信物还藏在披风内衬里。
如果现在发作，只会让外人看出端倪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需要顾青瓷活着。
至少在这一刻，这个丫头知道太多秘密，死了，反而会让那些潜伏在暗处的老鼠警觉。
唐婉仪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胸口的翻腾。
她抬起手，轻轻抚摸着那块茶渍。
指尖划过粗糙的丝绸纤维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唐婉仪问。
她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顾青瓷摇了摇头，又点了点头。
“这是夫人的体面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而无辜，“也是顾家的脸面。”
唐婉仪冷笑一声。
“脸面？”
她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青瓷，“你以为，凭你这双脏手，就能拿捏住我的脸面？”
顾青瓷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慢慢地伸出手，想要去擦拭那块茶渍。
动作很慢，很小心，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披风的那一刻，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，狠狠地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之大，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顾青瓷闷哼一声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被迫仰起头，看向唐婉仪那张扭曲的脸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唐婉仪凑近她，压低声音，一字一顿，“你想把这块污渍，擦掉，还是想把它藏起来？”
顾青瓷感到手腕上传来的剧痛，以及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脂粉香气。
她笑了。
笑得凄惨，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。
“夫人误会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“奴婢只是想看看，这茶渍，能不能洗掉。”
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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