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声，顾府宗祠的铜炉里燃起沉水香。
那香气浓得化不开，像一层厚重的雾，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顾青瓷跪在祠堂外的青石板上。
膝盖早已麻木，只有痛觉还在神经末梢跳动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面前那一滩干涸的茶渍上。
那是半个时辰前，她故意打翻的热茶。
茶水浸透了苏绣披风的下摆，也浸透了唐婉仪最后的体面。
如今，那件披风已经成了碎片，散落在正院的尘埃里。
但它的影子，却像鬼魂一样，缠绕在今天的祭祖大典上。
“大小姐，吉时到了。”
翠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顾青瓷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翠缕在看什么。
看那件被剪碎的披风，还是看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块鸳鸯残帕？
残帕是湿的。
就像当初那杯滚烫的茶。
也是姐姐顾青兰死那晚，沾在她袖口上的血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
顾青瓷站起身，动作缓慢而僵硬。
她的腿有些发软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这是顾家陪嫁丫鬟的规矩。
即便主子要杀你，你也得站着死。
走进宗祠的那一刻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有怜悯，有厌恶，也有好奇。
好奇这个卑微的丫鬟，为何敢在主母剪碎御赐之物后，还敢出现在这里。
顾老爷坐在主位上，脸色阴沉如水。
他看着顾青瓷，眼神复杂。
他知道她在做什么。
但他更知道，自己无力阻止。
因为他的私生子，那个青衣男子，此刻就站在唐婉仪身侧。
那人一身素衣，面容清俊，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他是顾家的耻辱，也是唐婉仪的秘密。
顾青瓷的目光掠过青衣男子，最终落在唐婉仪身上。
唐婉仪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摩挲着那枚象征权力的扳指。
她的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，眼底却藏着杀意。
“青瓷，”唐婉仪开口，声音轻柔，“你今日来，是想谢罪吗？”
顾青瓷低下头，声音低哑：“奴婢不敢。奴婢只是来祭祖。”
“祭祖？”唐婉仪轻笑一声，“你身上的茶香还没散尽，怎么就忘了自己的身份？”
周围的族人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有人在窃窃私语。
“听说她把夫人的披风毁了……”
“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……”
顾青瓷充耳不闻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从袖中取出那块鸳鸯残帕。
残帕上绣着一双鸳鸯，羽毛凌乱，像是被烈火焚烧过。
那是姐姐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也是她今天唯一的筹码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
顾青瓷抬起头，直视唐婉仪的眼睛。
“奴婢这双手，虽然卑微，但也洗得干净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