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这盛京初夏的闷热彻底喊破。
顾青瓷跪在唐婉仪正院偏厅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，流进眼睛里，蛰得生疼，她却连眨眼都不敢用力。
因为就在她前方三步远的地方，那件湿透的苏绣披风，正被翠缕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。
原本流光溢彩的孔雀蓝丝绒，此刻吸饱了茶水，沉重地垂坠着，暗红色的茶渍像是一朵盛开的毒花，肆意蔓延在精致的缠枝莲纹上。
这是唐婉仪最珍视的御赐之物，也是她今日家宴的排面。
如今，它成了顾青瓷活命的筹码，也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利剑。
“夫人，这茶渍……”翠缕拿着帕子想擦，手却有些抖，“若是用热水烫洗，恐怕伤了丝线；若是用醋，又恐留下酸味。”
唐婉仪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扳指，指尖转得飞快。
她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，目光死死钉在那件披风上，仿佛那上面裹着的不是丝绸，而是剥开皮肉后露出的血肉模糊的秘密。
“蠢货。”唐婉仪冷冷开口，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，“谁让你碰了？脏了就是脏了，碰多了，痕迹更深。”
翠缕吓得一缩脖子，连忙退到一边，大气不敢出。
房间里静得可怕，只有窗外知了的叫声，一声接着一声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顾青瓷低着头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，留下几道血痕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修补的机会。
只有让这件披风重新回到唐婉仪身上，或者至少，让她亲自过目修补的过程，她才能确认内衬里的那封信是否真的被取走了，还是说，有人动了手脚。
“既然不能洗，那就补。”唐婉仪终于松了口，但语气依旧冰冷刺骨，“把针线盒拿来。我要亲眼看着，怎么把这丑态补回去。”
翠缕如蒙大赦，转身去取针线盒。
顾青瓷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，真正的博弈，现在才开始。
不多时，翠缕端着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回来。
盒子打开，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色丝线、剪刀和顶针。
唐婉仪伸出手，指尖划过那些丝线，最终停在一卷金线上。
那是专门用来修补苏绣破损处的金线，色泽纯正，光泽内敛，是宫中绣坊才有的贡品。
“就用这个。”唐婉仪淡淡说道。
然而，当翠缕将那卷金线拿起时，顾青瓷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。
那金线的颜色，似乎比寻常的贡品金线要暗沉一些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铁锈红。
而且，线轴的包装纸上，印着一个极小的印章图案——一只展翅的鹤。
顾青瓷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只鹤，她见过。
在姐姐顾清婉生前留下的旧物中，有一块手帕，边缘就绣着一只展翅的鹤。
那是外男送来的定情信物。
难道……
顾青瓷猛地抬起头，看向唐婉仪。
唐婉仪正低头整理袖口，神情淡漠，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。
但她的手指，却在颤抖。
极其细微，若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夫人。”顾青瓷忽然开口，声音低哑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，“奴婢……奴婢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唐婉仪的动作一顿，抬眼看她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：“你说。”
“这金线虽好，但若是直接缝补，怕是不显自然。”顾青瓷磕了个头，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，“奴婢曾随姐姐学过几日刺绣，知晓些旁门左道。若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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