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井旁的风,比正午时冷了许多。
柳婉拢了拢袖口,指尖触到那截早已干涸发硬的蜀锦裙摆。
那是陆清柔的罪证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
茶渍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褐色,像是一块陈年的伤疤,死死咬在原本华贵的丝料上。
它不再仅仅是污渍。
它是陆清柔心虚的铁证,是老夫人眼中“不敬”的具象,更是柳婉手中这把最锋利的刀。
“姑娘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粗厉而压抑。
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,眼神躲闪,不敢看柳婉的眼睛。
“陆家那边……查出来了。”
柳婉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脸,目光落在那口枯井幽深的井沿上。
井壁上长满了青苔,湿滑阴冷。
“哦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,尾音上扬,像是在询问,又像是在确认。
“查出什么了?”
王嬷嬷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她是个聪明人,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,不该说什么。
但她也怕。
怕这桩事牵连到自己,更怕这位看似柔弱的庶女,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“封泥……”
王嬷嬷压低了声音,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香料包上的封泥,不是陆家的私章。”
“是已故太傅府的旧物。”
柳婉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太傅府。
那个十年前因谋逆案被满门抄斩,如今只剩下一座荒坟的太傅府?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缓缓转过身,看向王嬷嬷。
暮色四合,王嬷嬷的脸半隐在阴影里,看不真切表情。
“王嬷嬷这话,可是当真?”
柳婉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碎石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若是假话,这枯井里的水,可是很冷的。”
王嬷嬷浑身一僵,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“老奴不敢欺瞒姑娘!”
“是真的!管家说,那香料包装精致,绝非寻常货色,那封泥印迹,分明是太傅府内库特有的‘云纹印’!”
“可太傅府早就……”
王嬷嬷的声音戛然而止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柳婉垂眸看着地上的女人。
太傅府旧物。
这意味着,陆清柔身上的蜀锦,并非简单的仿制品。
它背后牵扯的,是一桩被刻意掩埋的政治旧案。
陆清柔以为自己在玩弄宅斗权术,却不知自己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。
而她柳婉,不过是误打误撞,撕开了这道裂缝的一角。
“起来吧。”
柳婉淡淡地说道,语气中没有丝毫喜悦,只有一种冰冷的疏离。
“这件事,烂在肚子里。”
“谁若多嘴一句,这枯井旁的风声,便替我传出去。”
王嬷嬷如蒙大赦,连连叩首,起身后匆匆离去,连背影都透着慌乱。
柳婉站在原地,听着脚步声远去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那阵穿堂风,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裙摆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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