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院的窗棂半掩,漏进几缕昏黄的天光。
柳婉坐在桌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蜀锦裙摆。
布料冰凉,顺滑如流水,却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。
那是陆清柔送来的“赔罪”之物,也是今日春猎上,被茶渍浸染过的同款料子。
只是这一件,干净得过分。
领口处,那一圈云纹绣得极细,针脚绵密,在夕阳下泛着暗哑的光泽。
柳婉的目光,死死锁在那云纹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焦痕。
不是绣线烧断的痕迹,而是织物受热后,纤维微微卷曲留下的褶皱。
她忽然想起昨日祖母房中,那只用来温茶的银炉。
炉火虽不旺,但热度足以让某些娇贵的丝线变色。
而陆清柔今日身上那条裙子,正是从那个银炉旁经过时,不慎溅上了热茶。
当时陆清柔惊慌失措,下意识地去捂那块污渍。
她的手帕是湿的,茶水混着湿气,迅速渗入布料深处。
若是真品蜀锦,遇水遇热,色泽应当更加温润,甚至泛起一层类似珍珠的光晕。
可陆清柔裙摆上的茶渍,却是褐色的。
那种褐色,带着一种廉价的、死气沉沉的浊感。
就像……劣质染料在高温下发生反应后的颜色。
柳婉低下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伸出手指,蘸了一点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汤。
然后,小心翼翼地滴在那件新衣领口的云纹上。
一滴。
两滴。
茶汤顺着丝绸的纹理缓缓洇开。
原本洁白的云纹,在接触到茶水的瞬间,竟然微微泛起了红晕。
不是蜀锦特有的光泽,而是一种诡异的、接近朱砂的红。
柳婉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她终于明白,为何陆清柔要急着送这件衣服过来。
不是为了赔罪,是为了掩盖。
那条真正的蜀锦,因为茶渍洗不掉,已经成了无法挽回的笑柄。
陆清柔怕祖母起疑,怕外人议论她衣着寒酸,更怕有人查出那蜀锦的真伪。
于是,她买了一件高仿的蜀锦,试图用这种“完璧归赵”的姿态,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与高贵。
可她忘了,真金不怕火炼,假玉一碰就碎。
真正的蜀锦,经得起热水的考验。
而这件仿品,却在茶汤的浸润下,露出了马脚。
窗外的风大了些,吹得窗纸哗哗作响。
柳婉收回手,看着那抹逐渐扩散的红晕,心中一片清明。
恐惧吗?
当然有。
她知道,一旦这件事捅出去,陆清柔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侧妃的地位,家族的颜面,都会因此受损。
但她更清楚,沉默,才是最大的纵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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