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省后的正堂,闷热如蒸笼。
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,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秦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垂着眼,视线死死盯着面前那一滩尚未干透的茶渍。
褐色的水痕像是一张扭曲的脸,边缘还在微微颤动。
那是半个时辰前,她“失手”打翻的。
也是她精心设计的死局入口。
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。
是柳儿。
那个推了她一把、导致茶盏脱手的同屋丫鬟,此刻正缩在廊柱阴影里,脸色惨白如纸。
柳儿的嘴唇哆嗦着,眼神游移,不敢看正座上的乔氏,更不敢看秦婉。
她在害怕。
怕秦婉为了自保,将她供出。
更怕乔氏迁怒,连累她一起死。
这种恐惧像毒草一样在空气中蔓延,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秦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柳儿已经成了她的筹码。
在这个地方,同情是最无用的东西,只有利益交换才能换来活路。
正座之上,乔氏端坐着。
她身着一袭绯色织金牡丹裙,衣料厚重,压得她身形愈发端庄雍容。
那张面容美艳却毫无生气,仿佛一尊精美的瓷器。
唯有那双眼睛,古井无波,深不见底。
她的手指轻轻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泛着冷光。
「秦婉。」
乔氏的声音温婉圆润,尾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下压。
「你可知罪?」
秦婉伏低身子,额头触碰到冰凉的砖面。
「奴婢知罪。」
语调极低,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没有求饶,没有辩解。
因为辩解在此刻是最大的愚蠢。
乔氏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却像一根针,刺破了正堂内凝固的空气。
「知罪便好。」
她缓缓站起身,裙摆随着动作如水波般荡漾开来。
沉重的织物摩擦地面,发出细微而刺耳的沙沙声。
乔氏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节奏上。
她停在秦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卑微的陪嫁丫鬟。
目光落在秦婉低垂的后颈上。
那里有一块皮肤,因紧张而紧绷,呈现出一种脆弱的粉色。
「本宫听说,你昨夜去了一趟后花园?」
乔氏的问题突兀地切入。
秦婉的心猛地一缩。
血液瞬间涌向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。
她怎么知道的?
赵嬷嬷的眼线果然无处不在。
但乔氏为什么问这个?
是想确认她是否偷听了什么秘密?
还是想试探她对侯府布局的了解程度?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只有窗外蝉鸣嘶哑,叫得人心烦意乱。
柳儿在一旁吓得几乎晕厥,双腿打颤,差点跪不住。
秦婉依旧不动。
她在赌。
赌乔氏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工具,而不是一个精明的侦探。
如果承认去过花园,就是窥探主家隐私,死罪。
如果否认,乔氏手中若有证据,便是欺瞒,死罪。
唯一的生路,是让她觉得,自己是个有用的傻子。
「回夫人,」秦婉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「奴婢……奴婢只是想去看看那株枯死的海棠。」
她抬起头,眼神空洞而绝望。
「听说海棠开花时,夫人最爱。奴婢想替夫人扫净落叶,算是赎罪。」
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。
枯树何来落叶?
但这正是乔氏想要的。
她要的不是真相,是顺从。
是一个愿意为了讨好她而不惜编造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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