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内的空气仿佛被那声脆响彻底冻结。
热茶的蒸汽在秦婉眼前升腾,带着苦涩的香气,模糊了视线,却模糊不了乔氏眼底那一抹深不见底的寒凉。
赵嬷嬷站在一旁,手中的戒尺已经攥得指节泛白。
她尖着嗓子,声音里压着按捺不住的快意:“正妃娘娘,这不仅是失仪,更是大不敬!按照侯府家规,泼洒茶水污了正室裙摆者,当杖责二十,逐出府去!”
这话掷地有声,像是在宣判死刑。
周围的婆子丫鬟们垂着头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生怕吸入一口多余的空气,引来不必要的灾祸。
秦婉跪在青砖上,膝盖传来的冰冷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没有抬头看赵嬷嬷那张刻薄的脸,而是将目光死死锁在乔氏的裙摆上。
那绯色的织金牡丹裙上,此刻正洇开一片暗褐色的茶渍。
那污渍不大,却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她。
乔氏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微微侧身,让袖口垂落,遮住了那只把玩羊脂玉扳指的右手。
她的表情依旧端庄雍容,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但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秦婉敏锐地捕捉到,乔氏的目光在扫过柳儿时,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瞬极短,短到旁人根本察觉不到异样。
但秦婉知道,那是权衡。
乔氏在权衡:是杀鸡儆猴,立起规矩;还是留个活口,试探人心?
若是寻常主君,此刻早已发怒。
可乔氏不同。
她是这深宅的主宰,她的喜怒从不挂在脸上,而是藏在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动作里。
秦婉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,撞击着肋骨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她知道,自己必须做出选择。
若是为柳儿求情,便是承认自己软弱,承认那个“故意打翻茶盏”的局是为了博取同情。
那样的话,乔氏眼中的怀疑种子就会生根发芽,第一个被连根拔起的,就是她自己。
因为她是受益者。
因为她是那个“故意”打翻茶盏的人。
这一层窗户纸,不能捅破。
一旦捅破,便是万劫不复。
秦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没有恐惧,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。
“回娘娘,”秦婉的声音很低,却字字清晰,“奴婢知错。”
赵嬷嬷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秦婉会如此干脆地认罪。
她刚要开口嘲讽,却被乔氏抬手制止。
乔氏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“知错就好。”乔氏淡淡说道,语气温润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那你可知,错在哪里?”
秦婉低下头,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。
“错在不该失仪,更错在……未能护住同屋姐妹,导致事态失控。”
这句话一出,旁边的柳儿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恐。
“姐姐……”柳儿嘴唇颤抖,想要说什么,却被赵嬷嬷一个眼色吓得缩了回去。
秦婉没有看柳儿。
她在心里默默画了一道线。
这条线,划清了生与死的界限。
她主动揽下了所有责任,并且将矛头指向了“护不住姐妹”。
这意味着,她愿意承担后果,以换取柳儿的暂时安全。
但这还不够。
仅仅承担后果,只能换来苟延残喘。
要想真正赢得乔氏的信任,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。
一个能让乔氏看到忠诚,又能让她感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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