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还带着昨夜残留的寒意,正院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甜香,那是沈清柔身上惯用的“凝香”,混杂着刚打翻的茶水蒸腾出的苦涩水汽。
闵婉端坐在主位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玉观音。
她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左手手背上。
那里红了一片,皮肉微微肿胀,渗出的血珠被滚烫的茶水一激,此刻正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
痛楚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向上攀爬,钻进她的骨髓。
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相反,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衬得那双眸子深不见底。
沈清柔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穿着那件淡粉色的襦裙,此刻裙摆沾满了泥污和茶渍,狼狈不堪。
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,指节泛白,眼神却还在游移不定。
她在等。
等赵远舟开口,等老夫人发落。
只要赵远舟肯说一句话,哪怕只是替她挡一下视线,她就能把这出戏演下去。
可是,赵远舟没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案几上那只碎裂的青瓷盖碗。
那只碗,曾是沈清柔今日晨省献茶的器具。
也是闵婉手中那枚香囊底座里,重新拼凑起来的碎片来源。
第一章它盛着滚烫的热茶;第二章它被摔碎,碎片划破沈清柔的手背;第三章碎片被扫入簸箕,藏在袖中;第四章碎片混入给太医的药渣检查清单;第五章碎片作为证物呈给婆婆;第六章碎片被重新拼凑,嵌入闵婉新制的香囊底座,完成闭环。
而现在,第七章,这只盖碗的最后一块碎片,正安静地躺在闵婉袖中的锦盒里,等待着最终的归宿。
但在那之前,还要先解决眼前这个活人。
“夫君。”
闵婉轻声唤道。
声音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柳梢,却让赵远舟浑身一颤。
他猛地回神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看着那枚带有书房印章纹样的玉佩,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,竟是恐惧。
不是对沈清柔私通的愤怒,而是对自己名声受损、家族丑闻外扬的恐慌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夫人。
老夫人端坐在上位,面容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那种沉默,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胆寒。
赵远舟意识到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若再保沈清柔,便是与老夫人对抗,更是自毁前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然后,他缓缓移开了视线。
不再看沈清柔那张苍白如纸的脸,也不再看向那个让他心惊胆战的玉佩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闵婉身上。
那一刻,闵婉微微勾起了唇角。
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“母亲。”
赵远舟转向老夫人,声音有些干涩,“此事……确是妾身管教无方,致使内宅不宁。”
他没有提沈清柔的名字,只用“妾身”代指,这是一种无声的切割。
老夫人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挥了挥手。
那动作轻描淡写,却像是一道催命符。
赵嬷嬷站在旁边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她原本收了沈清柔的好处,默许其小动作,想着能在老夫人和侯爷之间两头获利。
可如今风向突变,她立刻换上了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脸。
“哎哟,真是没想到,这沈姨娘看着柔弱,心思竟这般狠毒。”
她阴阳怪气地说道,语气里满是嫌弃,“烫伤主母已是死罪,竟还敢用这种下作手段,真是脏了侯府的地界。”
沈清柔浑身颤抖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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