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还没散尽,正院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。
闵婉坐在紫檀太师椅上,左手手背上的红肿已经透出一层骇人的紫意。那是沈清柔刚才故意打翻那杯热茶时,溅在她皮肤上的余威。
茶水滚烫,烫得皮肉滋滋作响。
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她只是垂着眼,看着案几上那只青瓷盖碗的底座。
底座是空的。
里面嵌着几块细细碎碎的瓷片,拼凑成一只残缺的莲花。
那是昨天从沈清柔袖中搜出的碎片。
如今,它们被金线缠绕,封存在这只新制的香囊里,成了定罪的铁证。
“夫人。”
赵嬷嬷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方帕子,眼神飘忽。
她显然收到了风声,知道沈清柔那边出了大事,此刻正等着看侯爷如何发难。
“侯爷来了。”
赵嬷嬷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试探。
“说是怕您气坏了身子,特意赶过来劝解。”
闵婉没抬头。
她拿起剪刀,咔嚓一声,剪断了最后一缕多余的丝线。
动作轻缓,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她说。
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。
赵嬷嬷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。
但她也顾不上多想,侧身让开道路。
沉重的木门被推开,一股混杂着外间凉气和内室暖香的空气涌了进来。
赵远舟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,神色匆匆,眉宇间带着几分焦急。
看到闵婉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,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。
随即,这失望迅速被关切掩盖。
“婉儿!”
他快步走到案前,想要伸手去拉闵婉的手。
却在触碰到她左手那抹红肿时,猛地缩回了手。
“怎么伤成这样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疼惜,目光扫过闵婉苍白却依旧端庄的脸庞。
闵婉没有躲闪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,将那只绣工精细的云锦香囊捧在掌心。
“夫君不必担心。”
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,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妾身没事,只是沈姨娘太过热情,一时失手罢了。”
赵远舟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看了一眼跪在一旁、瑟瑟发抖的沈清柔。
沈清柔满脸泪痕,看起来委屈极了。
“婉儿,清柔也是一时糊涂。”
赵远舟叹了口气,试图打圆场。
“她刚进府不久,不懂规矩也是有的。你身为正妻,何必与她计较这些细枝末节?家丑不可外扬,若是闹到老夫人那里,传出去对谁都不好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每一个字都在暗示:忍下来,为了侯府的颜面,为了你的贤名。
闵婉听着这些话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
她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夫君说得极是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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