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日头刚过窗棂,正院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空气里浮动着沉水香与药汁混合的苦涩气息,甜腻中裹着一丝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闵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左手被林妈妈轻轻托起,平放在铺着软垫的案几上。
那只青瓷盖碗的碎片已被清理干净,只余下一地狼藉后的死寂,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茶香。
沈清柔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,膝盖微曲,身子微微颤抖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,领口绣着几枝淡墨梅花,看似清雅,实则透着股子刻意的柔弱。
那双总是含笑的眉眼此刻蓄满了泪水,眼尾泛红,像极了受惊的小鹿。
“夫人,妾身知错了。”
沈清柔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明显的哭腔,却字字句句往人心尖上戳。
“妾身只是担心夫人晨省辛苦,想为夫人斟杯热茶暖暖身子,谁知手滑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一滴泪珠便砸在了金砖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。
闵婉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。
那处红肿已经消退了一些,但皮肉紧绷,泛着不自然的亮色,触之生疼。
林妈妈拿着金疮药,指尖沾了少许冰凉的药膏,正要涂抹。
“慢着。”
闵婉轻声开口,语调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她抬起右手,轻轻按住了林妈妈的手腕。
目光转向下方跪着的沈清柔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沈妹妹一片孝心,婉儿怎敢独享?”
她缓缓放下按在林妈妈手腕上的手,转而指向沈清柔面前那张矮几。
上面放着那只碎裂的青瓷盖碗残骸,以及一壶还温着的凉茶。
“既然妹妹说怕我冷,那这剩下的半壶茶,便由妹妹亲手喂我喝完,如何?”
沈清柔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慌乱。
她没想到闵婉会提出如此荒谬的要求。
若是喝了,便是承认自己故意烫伤;若不喝,便是抗命不尊,且显得小气善妒。
周围的婆子丫鬟们面面相觑,大气都不敢出。
赵嬷嬷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帕子,眼神闪烁,似乎想上前打圆场。
“夫人,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啊。”
赵嬷嬷干笑着走近两步,声音尖利,“沈姑娘也是一片好意,何必这么较真?老奴这就让人把碎片扫干净,再换壶新茶上来。”
“赵姑姑说得对。”
闵婉淡淡瞥了她一眼,语气依旧温和,却让赵嬷嬷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“确实不合规矩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赵嬷嬷脚边那只装着碎瓷片的竹簸箕上。
那是方才收拾现场时用的。
“所以,这茶,不能换新的。”
闵婉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只能是用这只碗盛的,刚才那壶茶。”
沈清柔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当然知道那壶茶的温度有多高。
更知道那只青瓷盖碗的边缘,有着细微的缺口。
那是她昨日精心挑选,并暗示工匠打磨过的地方。
只要受力稍偏,碗沿就会崩裂,滚烫的茶水便会顺势泼洒而出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陷阱。
一个足以让正妻失仪,让她这个妾室以“体贴”之名上位,甚至借机陷害正妻暴戾的陷阱。
可现在,闵婉不仅没生气,反而将这个陷阱原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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