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省的时间,比预想中来得更早。
石府正厅的铜漏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袁婉的心尖上。她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唯有脊背挺得笔直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窗外的蝉鸣被厚重的窗纸隔绝在外,屋内却闷热得令人窒息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气息,仿佛暴雨将至前的低气压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石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,一身正红色的织金牡丹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那红色浓烈得近乎血腥,像极了六年前那场烧毁一切的大火。她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,指尖苍白,骨节分明,每转动一圈,念珠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,都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。
“袁氏。”
石夫人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。
袁婉心头一紧,低声应道:“儿媳在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顺从,这是她这几日刻意练习出的模样。她垂着眼眸,不敢直视那双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睛,余光却瞥见石夫人身侧的紫檀木架上,挂着那条湿透的石夫人裙摆。
那是昨日茶盏打翻后留下的罪证。
此刻,裙摆上的酒渍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暗褐色的斑驳,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,贴在原本华贵的锦缎上。石夫人没有让人将其洗净,而是就这样挂着,像是在无声地羞辱袁婉,又像是在提醒她:这一切,都是你造成的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石夫人命令道。
袁婉依言抬头,脸上挂着卑微的笑意,眼底却是一片清明。她知道,石夫人今日召她前来,绝非只是为了那条裙子。
“昨日之事,本夫人已看在袁家的面子上,不予追究。”石夫人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,“但你要记住,身为儿媳,失仪便是大不敬。今日晨省,你若能向祖宗牌位请罪,或许还能留几分颜面。”
袁婉心中冷笑。请罪?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。石夫人真正想要的,是别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双手捧起案几上的一只玉镯。那是御赐之物,温润通透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这是她嫁入石府时,婆婆亲手戴在她手上的,象征着婆媳和睦,也象征着束缚。
“儿媳知错。”袁婉的声音微微颤抖,仿佛真的害怕极了,“这玉镯,是婆婆所赐,也是儿媳珍视之物。如今儿媳失仪,玷污了石府的门风,实在无颜再佩戴此物。”
说着,她手腕轻轻一抖,那只价值连城的玉镯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玉镯碎裂,碎片四散飞溅。
大厅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石夫人捻着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顿,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。她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,又看向袁婉,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探究。
“你……”石夫人眯起眼睛,“你是故意的?”
袁婉低下头,身体微微瑟缩,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:“儿媳……儿媳只是觉得,这玉镯沾了晦气,留着也是碍眼。儿媳愿以碎镯赔罪,只求婆婆恕罪。”
她在赌。赌石夫人会在意家族颜面,赌石夫人不会为了一个玉镯而彻底撕破脸。同时,她也在试探,试探石夫人对“意外”二字的容忍度。
石夫人沉默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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