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省已过,日头渐渐毒辣起来。
石府后院的火盆旁,热气蒸腾,却压不住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湿气。
袁婉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麻木,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,而是两块冰冷的石头。
她垂着眼眸,视线死死锁住前方那团正在燃烧的残布。
那是石夫人的正红色织金牡丹裙。
此刻,它被剪成了碎片,扔进熊熊烈火之中。
火焰舔舐着锦缎,发出噼啪的声响,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尖叫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。
不是布料燃烧的焦糊味,也不是烈酒挥发后的辛辣。
而是一股淡淡的、带着苦杏仁气息的药味,混杂着血腥气,在热浪中扭曲上升。
袁婉的心跳得极快,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她知道,石夫人在看。
在那双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睛注视下,她必须演好这场戏。
一场名为“赎罪”,实为“试探”的戏。
翠儿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一把铜钳,眼神闪烁不定。
她看着主母那张毫无表情的脸,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袁婉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。
“主母,这裙子……烧了吧。”
赵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尽头,低着头,声音圆滑而谨慎。
“夫人要去佛堂回宫,时辰不早了。若是迟了,恐惹佛祖不悦。”
石夫人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火盆,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那串沉香木念珠。
珠子摩擦的声音,在死寂的后院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袁婉的心上。
袁婉缓缓抬起头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顺从。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颤抖,却又异常清晰。
“儿媳知错。”
“今日是母亲去佛堂的大日子,儿媳却因手拙,打翻了茶盏。”
“弄脏了母亲的裙摆,更惊扰了母亲的清净。”
“儿媳愿受任何责罚,只求母亲莫要动气,伤了身子。”
她说得卑微至极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地上爬行。
然而,在这副低眉顺眼的皮囊之下,藏着的却是毫不退让的算计。
她在赌。
赌石夫人不敢公开那条裙子的秘密。
赌石夫人更害怕那个秘密被外人知晓,尤其是被那些觊觎石家权势的人知晓。
石夫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眼,目光落在袁婉苍白的脸上。
那眼神复杂难辨,有审视,有厌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石夫人的声音冷硬,像是一块冰砸在地上。
“手拙?我看你是心拙。”
她站起身,红色的裙摆虽然已被剪碎,但那残留的湿痕和药渍,仿佛已经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。
“袁家教出来的女儿,就是这般‘贴心’?”
这句话里,藏着针。
她在敲打袁家,也在警告袁婉:别以为这点小聪明就能蒙混过关。
袁婉浑身一颤,顺势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儿媳愚钝,全凭母亲教诲。”
“若母亲不信,儿媳愿自请掌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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