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,苏家主厅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裴氏端坐在太师椅上,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那串佛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碎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她眼神浑浊,却透着股狠厉,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堂前的苏婉。
“婉儿,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裴氏的声音尖利,像是指甲刮过粗瓷碗底,“你丈夫生前糊涂,那是他自愿赠予妾室的私产。你如今翻旧账,是想让苏家蒙羞,还是想逼死我这个老婆子?”
说到最后,她猛地攥紧佛珠,指节泛白,眼泪说来就来:“若不认账,我便去祠堂自尽!到时候,苏家背负骂名,你也别想好过!”
这是要拿命做赌注。
一旦裴氏死了,苏家为了名声,只会吞下所有罪名,将亏空全算在亡夫头上,再推给“不孝”的儿媳。
苏婉将永无翻身之日。
苏婉低着头,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,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求饶。
只是轻轻抬起手,示意春桃上前。
春桃颤抖着双手,捧上一只粗瓷茶盏。
盏口有一道明显的缺口,褐色的茶水已经凉透,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茶垢。
苏婉接过茶盏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壁,心中那片寒意更甚。
这茶,是裴氏刚才亲手倒的。
说是给孙子喂药的水,实则是要以此压住苏婉的嘴,让她闭口不谈那笔早已查清的账目。
“祖母。”
苏婉轻声开口,嗓音柔缓,却字字如冰珠子砸在石板上。
“您说那是亡夫自愿赠与?可我记得,那笔陪嫁单子,当初可是压在您的茶盏之下,由父亲签字画押,才送入苏家的。”
裴氏冷笑一声:“那是你父亲糊涂!你一个寡妇,懂什么规矩?妇德尚且未立,还敢提这些腌臜事?”
“妇德?”
苏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。
她缓缓站起身,动作优雅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破碎感。
“既然祖母提起了规矩,那孙媳便用规矩说话。”
话音未落,她手腕一翻。
“啪!”
粗瓷茶盏重重摔在地上,碎片四溅。
褐色的茶水混着雨水的气息,漫过那张一直被她藏在袖中的黄纸残页。
全场寂静。
所有人都盯着地上的碎片和那张湿漉漉的纸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“陪嫁单子”。
第一章,它被压在茶盏下作为威胁;第二章,被苏婉指尖挑起展示;第三章,被裴管家强行收走试图销毁;第四章,苏婉从灰烬中抢回残页;第五章,盖在族谱之上确立新权;第六章,单子被烧毁,灰烬落入香炉,象征旧账彻底终结。
如今,它再次出现,却是以这种最狼狈、最决裂的方式。
少了半张,换了字迹,签了新的名字。
裴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没想到,苏婉竟然还有这一手。
“你……你疯了!”裴氏尖叫起来,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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