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苏家主厅,闷热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檀香混合的怪异气息,黏在皮肤上,甩都甩不掉。
苏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身前的太师椅上,裴氏端坐着,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那串佛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在倒计时。
窗外雷声滚滚,却盖不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苏婉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裴氏脚边那只粗瓷茶盏上。
盏沿有个缺口,褐色的茶水正顺着那道裂痕,一点点渗进地砖的缝隙里。
就像这笔烂账,看似被掩盖,实则正在侵蚀苏家的根基。
“母亲。”
苏婉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但每一个字,都像冰珠子砸在石板上,清脆,冷硬。
“日落之前,若您不交出那本总账,这‘孝’字,便只能由儿媳来定义了。”
裴氏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她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死死盯着苏婉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“放肆!”
裴氏尖利的声音划破沉闷的空气,“你一个寡妇,敢在祠堂之外逼宫?这是要乱了纲常吗?”
苏婉没有抬头,只是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张泛黄的纸。
那是《陪嫁单子》的残页。
自从五日前在族谱上那一闹,这张纸便成了悬在裴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如今,它再次出现在阳光下,边缘焦黑,显然是从灰烬中抢回来的。
纸张脆响,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儿媳不敢乱纲常。”
苏婉将单子轻轻放在膝头,指尖抚过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“儿媳只是在帮母亲理清家务。毕竟,父亲留下的这笔钱,若是真如母亲所说,是赠予妾室的私产,那为何裴管家会拿着父亲的私印去赌坊抵押?”
裴氏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。
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佛珠,指节泛白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
裴氏的声音有些颤抖,眼神慌乱地瞥向一旁垂手站立的裴管家。
裴管家低着头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表情,只露出一截青灰色的官靴鞋尖。
他不敢看苏婉,更不敢看裴氏。
因为他知道,那张单子上,除了数字,还有那个不该出现的名字。
苏父坐在侧边的椅子上,一直沉默不语。
他看着女儿,眼中满是痛惜与无奈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