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时,苏婉已跪在祠堂门口的青石板上。
梅雨后的石板沁着凉意,顺着膝头的布料往里渗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。
她手里攥着那张湿透的《陪嫁单子》残页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脆,边缘被茶水浸得卷曲,墨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这是她昨夜从灰烬中抢回的最后一块拼图。
也是压垮裴氏最后一丝伪善的砝码。
祠堂大门紧闭,朱漆剥落处露出底下惨白的木胎,像一张张开的嘴,等着吞噬什么。
春桃站在她身后,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“小姐……”春桃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哭腔,“老爷来了。”
苏婉没回头,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。
她知道父亲来了。
那个曾经在她儿时为她遮风挡雨,如今却成了这道高墙最坚固砖石的苏正德。
脚步声沉重而迟缓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。
“婉儿。”
苏父的声音苍老了许多,透着一种无力回天的疲惫。
他停在三步之外,没有上前,也没有让人扶起她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他说。
“父亲若不认账,女儿便一直跪到日落。”苏婉轻声说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日落之前,裴氏不交出掌家权,这《陪嫁单子》上的真相,便会贴在祠堂门口,让全城的百姓看看,苏家是怎么吃绝户的。”
苏父猛地吸了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你疯了!”他压低声音,却掩不住其中的惊怒,“那是你婆婆!是你丈夫的母亲!你当众撕破脸,让苏家颜面何存?让你死去的父亲脸面何存?”
“父亲心疼的是苏家的颜面。”苏婉缓缓抬起头,目光穿过朦胧的雨雾,落在父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“还是心疼那笔原本该属于我的嫁妆?”
苏父沉默了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反驳,但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声。
那叹息声里,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愧疚与妥协。
“婉儿,家丑不可外扬。”苏父伸出手,想要拉她起来,“进去再说。只要你不闹大,父亲自会去劝裴氏。那笔钱……那是你母亲留下的念想,不能就这么没了。”
“念想?”苏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,“父亲忘了吗?那笔钱,是抵押给赌坊的。若是还不上,连母亲的牌位都要被抵出去。如今裴氏要吞并它,填的是亡夫的赌债,保的是她自己的权势。父亲所谓的‘劝’,不过是让我咽下这口血,再笑着谢恩罢了。”
苏父的手僵在半空,最终无力地垂下。
就在这时,祠堂的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裴氏坐在轮椅上,由两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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