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苏家主厅,闷热得像一口蒸笼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廉价线香混合的浊气。
裴氏端坐在太师椅上,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得飞快,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,像是在倒计时。
她对面,苏婉垂手而立。
一身素白孝服被汗水浸透,贴在背上,凉意顺着脊骨往上爬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,比这梅雨季的雨水还要冷。
“母亲。”苏婉开口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“既是要算账,便不必藏着掖着。今日日落前,若这笔亏空认不清,儿媳便去祠堂跪着,直到母亲点头为止。”
裴氏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她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:“好大的口气。一个守寡三年的妇人,敢在苏家大厅谈‘规矩’?春桃,去把账房先生叫来。既然苏姑娘想查,本夫人就让她查个明白。”
旁边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的裴管家,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
他迅速抬起头,脸上堆起谄媚又阴冷的笑:“夫人,这……这账目繁杂,多是老爷生前旧事,如今老爷刚走不久,许多单据早已……”
“早什么?”苏婉打断他,目光如冰锥般刺过去,“早丢了?还是早烧了?”
裴管家脸色一白,随即换上一副委屈模样:“苏姑娘言重了。老奴只是担心,有些旧账牵扯甚广,若是当众核对,恐伤了苏家的体面。”
“体面?”苏婉冷笑一声,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。
那帕子并非寻常丝绢,而是粗棉布,边缘已经磨损发黑。
她将帕子轻轻展开,平铺在红木圆桌中央。
帕子上,赫然压着一角焦黑的残页。
那是昨夜她在库房灰烬中,拼死抢回来的半张《陪嫁单子》。
“这就是体面。”苏婉指尖按在那残页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“父亲当年将这笔钱抵押出去,换取的是苏家续命的银两。如今母亲却想吞了这笔钱填补赌债,还要说是我的私产赠予妾室。请问母亲,这‘赠予’二字,写在哪一页?”
裴氏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。
她盯着那块帕子,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。
“放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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