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得像是在云层深处滚动的巨石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正厅里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,混合着陈年檀香与即将暴雨的土腥味。
卫婉儿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青瓷茶盏,盏沿有一道细微的缺口,像是一张欲言又止的嘴。
聂母坐在太师椅上,手指上那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,发出“滋啦、滋啦”的声响。
这声音极轻,却像钝刀割肉,一下下刮在在场所有人的神经上。
“婉儿,你婆婆我今日寿辰。”
聂母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她抬起眼皮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钉在卫婉儿低垂的头顶。
“聂家如今困难,账目亏空严重,连下个月的月钱都发不出。”
说到此处,她顿了顿,观察着卫婉儿的反应。
见卫婉儿依旧伏首不动,她才继续说道:
“所以,你那份陪嫁田产,便是填补窟窿的最佳人选。”
“母亲说的是儿媳的嫁妆?”卫婉儿抬起头,脸上挂着温顺至极的笑意。
她的声音轻柔,像是春风拂过柳梢,听不出半点情绪。
“正是。”聂母冷哼一声,“顾延之已死,你一个寡妇,守着那些田地做什么?不如拿出来,替聂家渡过难关。”
站在一旁的聂安在一旁打着哈哈,眼神闪烁。
他搓了搓手,语气圆滑:“嫂子,你也知道,家里现在确实是难。你若肯帮忙,日后我定当铭记嫂子的恩情。”
卫婉儿看着聂安,心中冷笑。
这人私下欠了赌债,此刻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,不过是想要分一杯羹罢了。
“儿媳自然愿意为婆婆分忧。”
卫婉儿缓缓站起身,动作优雅而迟缓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宣纸。
那是“卫氏陪嫁单子”。
这张单子,从第一章被压在茶盏下作为威胁,到后来被展示、被触碰、被浸湿、被撕碎、被烧毁……
此刻,它只剩下一半。
另外一半,早在昨日便被扔进了火盆,化为灰烬。
象征旧秩序的终结,也象征着新规则的建立。
这一格不可逆的改变,落在卫婉儿手中这残破的单子上。
少了那一半,便再也拼凑不回完整的过去。
卫婉儿将剩下的半张单子轻轻放在桌上。
纸张粗糙的纤维摩擦着红木桌面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母亲,儿媳并非不愿意交出田产。”
她轻声说道,指尖按住了单子的边角。
那里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朱砂印泥。
这印泥不属于聂家,而是属于卫家的宗祠。
为何会沾在这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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