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滚了下来,闷响如战鼓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正厅内,气氛比这暴雨前的低气压更让人窒息。
聂母瘫坐在那张紫檀太师椅上,方才被萧景琰逼退的狼狈劲儿还没缓过劲来,此刻那张涂了厚粉的脸显得青白交错。她死死盯着地上的管家,又猛地转头看向卫婉儿,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轻蔑,而是某种被挑衅后的暴怒。
“逆妇!”
聂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,手指颤抖着指向卫婉儿,“你竟敢勾结外人,污蔑我聂家清白!今日若不给你一个教训,这老太君的位子,怕是要换人了!”
周围的家丁和仆役们噤若寒蝉,一个个低着头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只有顾延之站在阴影里,双手抱臂,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他刚才那句“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”,像一根刺,扎在卫婉儿的心头。
卫婉儿缓缓站起身。
春桃在一旁急得眼圈发红,刚想上前扶住小姐,却被卫婉儿轻轻摇了摇头。
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摆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随时可能将她撕碎的家族,而是在准备一场寻常的茶会。
“母亲言重了。”卫婉儿声音轻柔,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恭敬,“儿媳只是……不想让母亲背上‘谋害亲媳’的骂名。毕竟,今日是母亲的寿辰,若是出了人命,这福气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聂母那双硕大的翡翠扳指:“怕是就要染上晦气了。”
聂母气得胸口起伏,指着她的手指都在抖:“你还敢顶嘴?来人!把这不知廉耻的东西给我拖下去!既然她不守妇道,那就送去教坊司赎罪!顺便把她那些所谓的陪嫁田产,全部充公,填补聂家的亏空!”
几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,伸手就要去抓卫婉儿的胳膊。
就在这一刻,卫婉儿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温婉如水,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半张泛黄的纸。
正是那卷《卫氏陪嫁单子》。
前几章里,这张单子经历了从被茶盏压制、被展示、被触碰、被浸湿、被撕碎,最后剩下的一半被扔进火盆化为灰烬的过程。
所有人都以为,它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但此刻,卫婉儿手中捏着的,正是那半张残片。
而且,这半张残片,并非原本的模样。
“母亲说充公?”卫婉儿指尖摩挲着纸页粗糙的边缘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可这单子上的字,似乎有些不一样呢。”
聂母瞳孔骤缩:“什么?”
卫婉儿没有回答,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那半张单子举高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来,照在纸面上。
原本空白的一角,此刻竟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印章。
那不是普通的朱砂印泥。
那是一种暗红色,带着铁锈般的腥气,形状方正,边缘有着细微的锯齿状纹路。
北境军镇官印。
全场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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