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天灵盖掀开,闷雷滚滚,震得窗棂上的糊纸簌簌作响。
聂母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盏青瓷茶盏还没放下。
盏底磕在红木桌面上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尖上。
卫婉儿垂着眼眸,看着那盏茶。
茶水已经凉透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,像极了聂家如今这张千疮百孔的皮囊。
她没看顾延之。
刚才那一瞬,顾延之确实给了她一个眼神。
那个眼神里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他并没有立刻出手相救,甚至没有替她挡下那些家丁的视线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用只有聂母能听见的音量,说了一句极轻的话。
那句话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聂母的耳廓滑进脑子里。
卫婉儿看见聂母原本漫不经心摩挲扳指的手指,僵了一下。
只是极短的一下。
随即,聂母脸上的怒意更盛,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,急于用更大的动静来掩盖那一瞬间的失态。
“卫氏!”
聂母厉声喝道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“你烧了文书,便是毁我聂家清白。今日是我寿辰,你若不给我一个交代,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,将你沉塘!”
沉塘。
这两个字一出,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渣。
春桃吓得浑身一抖,手中的帕子攥出了水渍。
她偷偷抬眼,看向自家小姐。
卫婉儿的脸色苍白如纸,但那双眼睛里,却燃着一簇幽微的火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求饶。
相反,她缓缓直起身子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袖。
动作慢条斯理,像是在准备赴一场盛大的宴席,而不是走向刑场。
“儿媳不敢。”
卫婉儿开口,声音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柳梢。
“婆婆误会了。儿媳烧掉的,并非聂家的文书,而是……一份早已失效的‘卖身契’。”
聂母冷笑一声:“满口胡言!那分明是你亡夫留下的陪嫁单子,上面写着田产归聂家所有,以此抵偿亏空。你烧了它,是想赖账?”
“赖账?”
卫婉儿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“儿媳若真心想赖账,何必当众烧毁?那样只会落个‘心虚灭迹’的罪名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破了规矩里的界限。
按照礼数,寡妇见婆婆,应当跪拜请罪,或者退避三舍。
但她没有。
她就那么站着,目光直视着聂母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“儿媳烧它,是因为它脏。”
卫婉儿伸出手指,指向火盆中那堆还在冒着黑烟的灰烬。
那里曾经压着一张宣纸。
第一章,它被压在聂母的茶盏下,作为威胁的筹码;第二章,被抽出摊开,展示权力的傲慢;第三章,被卫婉儿的手指按住,成为博弈的支点;第四章,被茶水浸湿一角,开始失效;第五章,被撕下一半,彻底破碎;第六章,剩下的一半被扔进火盆,化为灰烬。
而现在,它是灰烬。
不可逆转的灰烬。
“这张单子,”卫婉儿的声音陡然提高,穿透了窗外的雷雨声,“早在三个月前,就已经被官府查封。因为亡夫生前,曾与外人勾结,侵吞族产。这份单子,是赃物清单的一部分。”
此言一出,满座哗然。
聂安猛地站起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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