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,沉闷得像是在头顶炸开。
聂家主厅正堂内,闷热潮湿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,黏在人的皮肤上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卫婉儿端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狂风中倔强生长的寒梅。
她面前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八仙桌,桌上除了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水,还放着半张被撕碎的“卫氏陪嫁单子”。
墨迹未干,断裂处的纤维粗糙而凌乱,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。
聂母坐于上首,深紫缎面袄裙上的松鹤延年图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。
她手中的青瓷茶盏轻轻磕在桌面上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脆响。
这声音不大,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颤。
那是权威落地的声音,也是审判开始的信号。
“婉儿啊。”
聂母开口了,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。
她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扳指,目光却如毒蛇般缠绕在卫婉儿身上。
“你今日这一撕,倒是撕出了几分泼辣劲儿。”
“只是这聂家的规矩,不是靠泼辣就能立住的。”
卫婉儿垂眸,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她端起面前的茶盏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茶水早已凉透,入口时带着一股涩味,像是她此刻的心境。
“儿媳知错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恭顺至极,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。
“只是儿媳愚钝,不明白老太君为何非要逼着儿媳签下这份卖身契。”
“若说是为了填补家计,儿媳愿将亡夫留下的所有首饰变卖,尽数充入公中。”
“但这‘奴籍’二字,儿媳实在不敢受。”
聂母冷笑一声,茶盏重重放下。
“首饰?那些东西能填多少窟窿?”
“你卫家当年的陪嫁田产,才是聂家如今最缺的活水。”
“你守着一个寡妇的名头,拿着田产的收益逍遥自在,却看着聂家上下喝西北风?”
这话一出,周围伺候的仆从们纷纷低下头,不敢出声。
但他们的眼神却在偷偷打量,带着怜悯,也带着幸灾乐祸。
卫婉儿心中暗恨,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知道,聂母要的不仅仅是田产,更是她的命。
只要签了字,她就彻底沦为聂家的附庸,再无翻身之日。
明日,她便会像尘埃一样消失,或者消失在教坊司,或者消失在某个偏僻的柴房。
“老太君说得是。”
卫婉儿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。
“只是儿媳想起,亡夫生前曾言,卫氏陪嫁之物,乃是我卫家血脉所系,不可轻易外流。”
“若儿媳今日签了此契,便是断了亡夫的念想,也辱没了卫家的门风。”
“儿媳虽不才,却也知孝道为先,更知廉耻为重。”
这番话看似在讲道理,实则是在用道德的高帽压人。
聂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拿“卫家”和“亡夫”说事。
在这聂家,死人是没有话语权的,活人才是主宰。
“放肆!”
聂母猛地站起身,身后的丫鬟们吓得跪倒一片。
“你一个守寡的女子,敢在这里跟本宫谈门风?”
“你若是不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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