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脊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聂母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盏雨前龙井早已凉透。
茶汤表面浮着一层黯淡的油膜,像极了此刻她眼底的血丝。
她盯着跪在堂下的卫婉儿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。
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。
刚才管家说,卫婉儿掉出了一份族谱副本。
但这又如何?
只要这张“卫氏陪嫁单子”还在手中,只要上面的墨迹未干,她就是聂家的主母,卫婉儿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那张单子此刻正压在她的茶盏之下。
边角被茶水浸湿,晕染出一圈褐色的渍痕。
那是卫婉儿刚才故意打翻的茶水。
聂母冷笑一声,心想这女人倒是会算计时机,却忘了规矩二字怎么写。
她缓缓抬起眼皮,声音沙哑而威严:
“卫氏,你可知罪?”
卫婉儿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。
她的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:
“儿媳知罪。罪在不孝,未能侍奉老太君周全,更罪在……乱了聂家的规矩。”
“既知罪,便该认罪。”
聂母站起身,深紫缎面的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伸手,指尖挑开茶盏。
那张宣纸顺势滑出,落在红木桌面上。
纸面湿润,字迹模糊不清。
尤其是右下角那一块,墨迹洇开,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污血。
聂母拿起单子,居高临下地展示给周围屏息凝神的仆从们看。
“大家看看,这就是卫氏所谓的‘清白’。”
“字迹已毁,契约作废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刀,刮过卫婉儿的头顶。
“但即便如此,聂家念在旧情,仍愿给她一条生路。”
“签了这份新的转让书,便可留在这府中,做个安静的寡妇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聂母没有说完。
但她眼中的狠厉,比窗外的雷雨更甚。
卫婉儿抬起头,发髻微乱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看着那张单子,眼神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。
她的目光在那片晕染的墨迹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里原本写着“债务担保”四个字。
因为茶水的浸润,那四个字变得扭曲、模糊,再也无法辨认。
聂母以为这是她的失误,是她掌控局面的证明。
但她不知道,这正是卫婉儿等待的时刻。
“老太君说得是。”
卫婉儿轻声说道。
她缓缓直起腰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整理衣襟。
“既然字迹已毁,契约自然无效。”
聂母眉头一皱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卫婉儿没有回答,而是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张单子的边缘。
纸张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她的指腹,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。
她深吸一口气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,藏着针。
“儿媳的意思是,既已污损,便不再有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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