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在头顶滚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聂家主厅正堂内,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那张被茶水浸湿一角的《卫氏陪嫁单子》,静静躺在紫檀木桌上。
墨迹遇水即化,原本清晰的字迹此刻晕染成一团团黑雾。
像是一张扭曲的脸,在嘲笑这场荒诞的婆媳对峙。
聂母死死盯着那团墨渍,手指上的两枚硕大翡翠扳指,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。
她胸口剧烈起伏,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。
“你……”
她指着卫婉儿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
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威严,此刻碎了一地。
卫婉儿垂着眼眸,看着自己袖中微颤的手指。
她知道,这一步棋,走得险绝。
但也正是这险绝,撕开了聂母精心编织的谎言网。
“母亲。”
卫婉儿抬起头,脸上挂着温顺至极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,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得意,只有满满的恭谨与惶恐。
“儿媳失手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“这茶盏有些烫手,儿媳一时没拿稳,惊扰了母亲的寿辰。”
说着,她缓缓跪下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。
“儿媳罪该万死,请母亲责罚。”
这一招,以退为进。
将一场蓄意的挑衅,包装成无心之失。
若聂母此时发作,便是苛待病弱新寡、不守妇道的恶婆婆。
若聂母忍气吞声,那单子上的秘密,便成了悬在聂家头顶的利剑。
大厅里一片死寂。
屏风后,那些偷听的仆妇们屏住了呼吸。
聂安站在角落里,眼神闪烁不定。
他看着母亲惨白的脸色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。
他知道,母亲怕了。
怕这张单子背后,藏着足以让聂家倾覆的秘密。
更怕卫婉儿手中,那份原始的族谱副本。
“放肆!”
终于,聂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声音尖利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她猛地站起身,深紫缎面袄裙上的松鹤延年图样,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。
“区区一个寡妇,竟敢在寿宴之上,打翻茶盏,污损祖产凭证!”
她一步步逼近卫婉儿,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这是不敬!是大逆不道!”
“来人!”
她高声喝道,“将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,给我拖下去!”
“关进柴房,让她好好反省,何为孝道,何为规矩!”
随着她的命令,两名粗壮的家丁立刻从两侧冲了上来。
他们伸手就要去抓卫婉儿的胳膊。
春桃吓得脸色煞白,想要上前阻拦,却被旁边的婆子死死按住。
她张了张嘴,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姐陷入绝境。
卫婉儿没有挣扎。
她就那样跪在地上,任由家丁粗暴地将她架起。
直到被拖到大门口,她才回过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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