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,像是一头被困在云端的巨兽发出的低吼。
雨点砸在窗棂上,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,将正厅内的闷热搅得更加粘稠。
卫婉儿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桌案中央那张泛黄的宣纸上。
那是“卫氏陪嫁单子”。
第一章时,它被压在聂母手中的青瓷茶盏下,作为一种无声的威胁;第二章时,聂母将其抽出摊开,作为展示家族权力的道具。
而此刻,第三章,它成了博弈的支点。
卫婉儿的指尖轻轻搭在了单子的边缘。
纸张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她的指腹,带来一种微凉的触感。
她并没有立刻拿起笔,而是微微佝偻着背,做出一个顺从的姿态。
“母亲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,却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。
“儿媳方才想通了。”
聂母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缓缓摩挲着茶盏的边缘。
瓷底与红木桌面摩擦,发出刺耳的“笃”声。
这一声,震得盖碗里的茶叶末子跳了起来,也震得在场所有人的心弦紧绷。
“想通了?”
聂母抬起眼皮,目光如炬,上下打量着卫婉儿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,只有审视猎物的冷酷。
“想通了便好。”
她放下茶盏,身体前倾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既知孝道为大,便该明白,这聂家的规矩,从来都是由活人写的。”
卫婉儿低着头,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但她知道,自己必须在这一刻,迈出这一步。
哪怕这一步,是深渊。
她伸出右手,手指颤抖着伸向桌上的狼毫笔。
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春桃站在角落,双手紧紧绞着帕子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想要上前,却被卫婉儿一个极轻微的眼神制止。
那个眼神里,藏着决绝,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卫婉儿的指尖触碰到笔杆。
冰凉,坚硬。
就在这一瞬,她的手指无意间划过那张“卫氏陪嫁单子”的背面。
纸张并非平整地铺在桌面上。
在靠近右下角的位置,有一道极细微的折痕。
那道折痕很新,显然是最近才被折叠过,又被强行展平。
卫婉儿的心猛地一跳。
这道折痕,意味着这张单子曾经被隐藏过,或者,被修改过。
如果仅仅是正常的族谱记录,为何需要折叠?
除非……
里面夹着别的东西。
或者是,原本的内容被覆盖过。
聂母注意到了卫婉儿停顿的动作。
那只按在单子上的手,迟迟没有拿起笔。
“怎么?”
聂母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莫非是想反悔?”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聂安站在一旁,眉头紧锁,想要开口说什么,却被聂母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。
他只能咽下嘴边的话,装作看戏的样子,袖中的手却悄悄攥紧了。
他知道卫婉儿在赌。
也在赌自己的底线。
卫婉儿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她知道,任何细微的犹豫,都会被视为心虚。
而被视为心虚的后果,就是立刻被拖下去杖毙,或者更糟——直接签上那张卖身契。
她不能退。
她必须向前。
“儿媳不敢。”
卫婉儿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顺从。
“只是这笔太重,儿媳手抖,怕污了母亲的雅兴。”
这句话,看似是在示弱,实则是在试探。
她在试探聂母对这张单子的在意程度。
如果聂母真的只在乎田产,那么这张单子对她来说,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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