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滚了下来,闷雷像是不甘心的野兽在云层深处低吼。
雨还没下透,但空气里的湿气已经黏在了皮肤上,挥之不去。
卫婉儿跪在聂家主厅的正堂中央。
膝盖下的青砖冰凉刺骨,透过薄薄的裙裾,一点点渗进骨头里。
她不敢动。
也不敢抬头。
只能盯着眼前那双绣着云纹的锦鞋。
鞋尖微微颤动了一下,那是主人家不耐烦的信号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聂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冷得像冰窖里存着的井水。
卫婉儿缓缓起身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在腹前,行了一个标准的妇礼。
“儿媳在此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刚哭过的沙哑,却异常平稳。
聂母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慢条斯理地端起案几上的茶盏,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杯沿。
那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茶盏,温润通透,与这闷热压抑的大厅格格不入。
聂母的指尖在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上敲了敲。
笃。
笃。
两声脆响,像是催命的鼓点。
“卫氏,你丈夫去得匆忙,聂家上下念着旧情,并未苛待于你。”
聂母放下茶盏,目光如刀,刮过卫婉儿的脸。
“可你也该明白,女子守节,靠的是名声,是规矩。”
“如今聂家账目亏空,老太君寿辰将至,外头那些长舌妇看着呢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你若识大体,便该懂得如何为家族分忧。”
卫婉儿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桌角那一团被茶水浸湿的纸痕上。
那是昨日未干的水渍,也是她留给自己的退路。
但她知道,今日不是来叙旧的。
她是来讨说法的。
或者说,是来赌命的。
“母亲教诲,儿媳铭记于心。”
卫婉儿抬起头,眼神恭顺,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。
“只是,亡夫生前曾言,卫氏陪嫁田产乃岳父母所赠,意在保全儿媳后半生衣食无忧,并非聂家公产。”
“族规第三条,‘妇人陪嫁,随人而去,夫家不得擅夺’。”
她一字一句,说得极慢,仿佛在背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。
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窗外风声都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聂安坐在侧首的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闻言眉头微皱。
他没想到卫婉儿会直接搬出族规。
而且,还是那条最容易被忽略、也最难执行的条款。
聂母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身后的几个婆子交换了一个眼神,气氛骤然紧绷。
“族规?”
聂母冷笑一声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卫婉儿,你是在教本夫人做事吗?”
她猛地站起身,深紫缎面的袄裙随着动作翻涌,像是一朵盛开的毒花。
“族规是谁定的?是本夫人!”
“如今聂家由我主持中馈,我说这陪嫁是公产,它就是公产!”
“你一个无子嗣的寡妇,守着那些田地做什么?难道还想留着力气,日后改嫁,好带着聂家的钱走?”
这话诛心。
既否定了她的忠诚,又污了她的清白。
春桃在一旁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,死死咬着嘴唇,不敢出声。
卫婉儿的心也在滴血。
但她不能乱。
乱了,就全完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怒火,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温顺的笑意。
“母亲误会了。”
卫婉儿轻声说道,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错处。
“儿媳绝无二心,只愿守着亡夫留下的这点念想,替他在九泉之下尽孝。”
“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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