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,像是一截枯骨被强行折断。
叶青瓷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,身上那件单薄的春衫早已湿透,黏腻地贴在脊背上。雨水顺着破败的窗棂滴落,砸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。
这里是沈府最阴暗的角落,连老鼠都不愿驻足。
但她必须在这里,因为这里离刘嬷嬷的视线稍远,却离隔壁杂物间的老仆赵伯更近。
赵伯是个哑巴,或者说,是个装哑巴的老人。他负责清扫后院,每日寅时末便会经过柴房外的小径,去倒那些没人敢碰的泔水。
叶青瓷盯着地面上一滩未干的水渍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日清晨的画面。
那只云头绣鞋,正红色的织金缎面,此刻仿佛还印在她的视网膜上。
鞋面上那团黑褐色的茶渍,混合着她舌尖喷出的鲜血,在晨光中凝固成一种诡异的暗红。
那是她唯一的武器,也是她的催命符。
“手滑。”
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。
声音极低,带着颤抖,却逻辑清晰得可怕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晨省尚未正式开始,沈婉如正端坐在暖阁主位上,接受众丫鬟的请安。
气氛庄重肃穆,连呼吸都带着规矩的压抑。
叶青瓷端着那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,指尖微微发白。
她知道沈婉如意图将前日丢失的那只羊脂玉镯栽赃给新来的翠儿。
若此时不搅局,明日翠儿被罚,自己便是下一个替罪羊。
于是,她故意让手腕一颤。
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,不仅溅湿了沈婉如的裙摆,更精准地淋透了那双昂贵的云头绣鞋。
“哎呀!”
一声惊呼,打破了死寂。
不是叶青瓷装的,而是旁边吓得腿软的翠儿。
沈婉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那眼神锐利如刀,直刺向叶青瓷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这场风波的平息。
然而,叶青瓷没有辩解。
她只是跪了下去,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,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:
“奴婢失仪,请夫人责罚。”
她没有看沈婉如的眼睛,而是盯着那只被茶水浸透的绣鞋。
茶香浓郁,掩盖了空气中原本存在的某种异味。
那是苏绣手帕擦拭后留下的,淡淡的朱砂红气息。
沈婉如站起身,高跟鞋上的泥点与茶渍交融,显得格外狼狈。
她想要维持完美儿媳的形象,想要当众立威,但此刻,所有的体面都被这杯打翻的茶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拖下去。”
沈婉如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没有问话,没有审判,只有简单的三个字。
刘嬷嬷带人上前,粗暴地将叶青瓷架起。
叶青瓷挣扎了一下,不是为了反抗,而是为了让自己的脸颊贴近那只绣鞋。
在那一瞬间,她咬破了舌尖。
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鞋面上的茶渍。
那一抹红,在黑褐色的污渍中晕染开来,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,又像是一个扭曲的符文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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