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末,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正旺,却压不住那股子从窗缝里钻进来的湿冷。
叶青瓷跪在沈婉如脚边,膝盖下的青砖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像无数条细蛇在啃噬。她低着头,视线只敢落在沈婉如那双云头绣鞋上。
那是一双极精致的苏绣鞋,鞋尖缀着赤金流苏,此刻,鞋面上那一滩早已干涸的黑褐色茶渍,正泛着诡异的暗光。
那是昨夜留下的罪证,也是今日翻盘的筹码。
沈婉如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那块素白苏绣手帕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的眼神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叶青瓷,仿佛要透过这层皮囊,看穿那颗跳动的心脏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沈婉如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叶青瓷依言抬头,脸上没有泪痕,只有苍白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“昨夜你说,鞋上的血是奴婢蹭上去的。”沈婉如缓缓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今日晨省,老太太寿辰在即,若是让人看见本夫人的鞋子脏污不堪,甚至染了血……你觉得,沈家的脸面往哪搁?”
叶青瓷垂下眼帘,声音低哑:“夫人教训的是。奴婢知错。”
“知错?”沈婉如冷笑一声,猛地站起身,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走到案几旁,拿起那只碎裂的茶盏残片,又看了看手中那块被捏得皱巴巴的手帕。
“你这张嘴,倒是比刀子还利。”沈婉如将手帕扔在地上,正好盖在那滩茶渍旁,“既然你这么喜欢辩解,那便让刘嬷嬷来评评理,看看这到底是意外,还是蓄意谋害主子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刘嬷嬷推门而入,手里捧着一方锦盒,神色恭敬中透着几分阴冷。
“老夫人吩咐,晨省之前,先清理一下这些不洁之物。”刘嬷嬷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茶渍和手帕,最后落在叶青瓷身上,“姑娘,请吧。”
叶青瓷心中一紧。
她知道,这是沈婉如在给她最后的机会。
如果此时不能自证清白,或者不能转移矛盾,等待她的将是无尽的责罚,甚至是发卖。
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块素白手帕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朱砂红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迹。
那是朱砂。
叶青瓷的手指微微颤抖,但她很快稳住心神。她想起昨夜沈婉如慌乱中抓握鞋底时,指甲划破指尖滴落的血,以及当时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淡淡的、不属于沈府常见的脂粉香。
那是外室的香水味。
而这块手帕,正是沈婉如随身携带之物。
“夫人。”叶青瓷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暖阁,“奴婢并非故意打翻茶盏,而是……手滑。”
沈婉如眉头一挑:“手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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