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的雨丝细密如针,扎在青石板上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
叶青瓷跪在湿冷的地面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那处被砖石硌出的钝痛提醒着她还活着。
她微微垂着眼,视线落在沈婉如那只云头绣鞋上。
那只鞋是苏杭织造局特贡的云锦缎面,金线绣着缠枝莲,此刻鞋尖那一滩暗褐色的茶渍,正顺着金线的纹路缓缓晕开。
原本只是溅上的一点污迹,因为刚才手帕的擦拭,反而像是有了生命一般,渗进了织物的纤维深处。
“夫人,这……这污渍太顽固了。”
刘嬷嬷蹲在一旁,手里捏着一块干净的白布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她不敢用力擦,怕伤了鞋面的光泽,又不敢不擦,怕耽误了老太太寿辰前的吉时。
沈婉如坐在铺着狐裘的太师椅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她看着那双被弄脏的鞋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那块染了朱砂红的手帕已经被扔进了垃圾桶,但她指尖残留的那抹红色,却像是一根刺,扎在她的心头。
昨夜那个外室临死前抓破她脸颊的瞬间,指甲上的丹蔻粉混着血,蹭在了她的手背上。
当时她慌乱中用帕子按了一下,以为擦干净了。
没想到,在这潮湿的春雨里,那点朱砂竟然渗透了出来,混着茶垢,变成了这般诡异的颜色。
“废物。”
沈婉如冷冷地吐出一个字,声音不大,却带着彻骨的寒意。
刘嬷嬷浑身一颤,连忙磕头:“夫人息怒,老奴这就让人去取肥皂和刷子,定要将这污渍洗净。”
“洗净?”
沈婉如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叶青瓷,“若是洗不掉呢?若是这鞋面坏了,你赔得起吗?”
刘嬷嬷噤若寒蝉,不敢接话。
周围的丫鬟们也都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只有赵姨娘靠在柱子上,手里摇着团扇,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大嫂,何必动气。”
赵姨娘轻飘飘地说道,“不过是一双鞋罢了。若是实在洗不净,换一双便是。毕竟明日老太太寿辰,咱们沈家总不能在宾客面前失了体面。”
这话看似宽慰,实则是在踩低捧高。
她在暗示沈婉如小气,也在暗示这双鞋确实有问题,值得如此大动干戈。
沈婉如眼中闪过一丝杀意,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。
她知道,现在不能发作。
婆婆那边已经派人来问话了,说此事关乎家族脸面,必须严惩肇事者,以正家风。
如果她因为一双鞋就处置了叶青瓷,恐怕会引起婆婆的不满。
毕竟,叶青瓷是老夫人亲自赏赐给她的陪嫁丫鬟,身份特殊。
但若是不处置,她又咽不下这口气。
“既然洗不掉,那就罚。”
沈婉如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带起一阵淡淡的脂粉香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叶青瓷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叶青瓷,你手滑打翻茶盏,污了本夫人的绣鞋。如今污渍渗入鞋底,即便洗净,也难免留下痕迹。这是你的罪证。”
叶青瓷心中一紧。
她知道,沈婉如在找借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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