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,沉甸甸地压在叶青瓷的脊背上。
窗外的雨声被厚重的帷幔隔绝在外,只剩下一片死寂,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而刺耳。
沈婉如并未立刻发作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正红色的织金缎面裙装依旧华贵耀眼,可那双云头绣鞋却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暴露在众人眼前。
那滩茶渍并非单纯的褐色。
在昏黄的烛火映照下,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与深褐交织的颜色,边缘还在微微晕开,像是某种活物在缓慢呼吸。
刘嬷嬷站在一旁,手中的帕子攥得指节发白。
她看了一眼沈婉如铁青的脸色,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叶青瓷,阴阳怪气地开了口:“夫人,这茶盏虽碎,人倒是没事。只是这地上的污渍……怕是有些难办。”
她的目光刻意在那双绣鞋上停留了片刻,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幸灾乐祸:“若是寻常的茶水,擦擦便罢了。可这颜色……怎么瞧着都不对劲。”
赵姨娘靠在柱子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轻飘飘地接话道:“是啊,大嫂莫不是买了劣质的茶叶?这颜色看着倒像是掺了什么东西似的。”
这话看似无意,实则是在往沈婉如的身上泼脏水。
沈婉如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边的那团狼藉。
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并没有散去,反而随着体温的升高,变得更加浓郁,钻进她的鼻腔,勾起她心底深处最隐秘的恐惧。
那不是别人的血。
那是她自己的。
前日夜里,那个不知死活的外室闯进后院,被她失手推倒在石阶上,额角磕破了皮。她慌乱中脱下鞋子擦拭血迹,本想洗净藏好,谁知今日晨省匆忙,竟忘了换鞋。
此刻,茶水溅上,将那点残留的血迹重新化开,混入茶垢之中,竟真的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“闭嘴。”
沈婉如的声音低哑,却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眼中的怒火终于不再掩饰,直直地刺向叶青瓷。
“叶青瓷,你可知罪?”
叶青瓷伏在地上,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砖。
她能感觉到膝盖处的凉意顺着骨髓往上爬,但她不敢抬头,只能维持着那副卑微的姿态。
“奴婢……知罪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,却又逻辑清晰地陈述着事实:“奴婢一时手滑,惊扰了夫人清修,实乃万死。”
她没有辩解,也没有求饶。
这种沉默,反而让沈婉如心中的暴戾无处着力。
沈婉如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胸口的起伏。
她知道,此刻若是轻易放过叶青瓷,不仅颜面扫地,更会让旁人觉得她连一个丫鬟都治不住。
但若处置太重,又怕引起婆婆的不满,甚至暴露出那双鞋的秘密。
必须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。
既能立威,又能掩盖真相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