峰会走廊的冷气开得很足，像一把无形的冰刀，贴着薛远的后颈往里刮。
他手里捏着那只紫砂壶。
壶身那道裂纹已经干涸，不再渗水，只留下一道暗褐色的疤痕，像一条凝固的血管。
这是第五格的痕迹。茶汤见底，碎屑沉淀，只剩下这具空壳，却比满壶时更重。
薛远停在监控室门口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密集声响，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。
林婉就在里面。
她正试图将那个U盘接入内网，反向追踪“赵先生”的资金流向。
但戴天雄的人已经到了楼下电梯口。
脚步声沉重，皮鞋跟撞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薛远的心跳上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薛远推开门，声音极慢，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。
林婉猛地回头，脸色苍白，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，微微颤抖。
“薛先生……他们发现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细，带着试探的哭腔。
“数据链断了，我在被隔离。”
薛远没有看她，目光落在屏幕上。
那些红色的K线正在疯狂跳动，像一群失控的野兽。
但他看的不是股票。
是水温。
他走到控制台前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，拧开盖子。
滚烫的沸水注入那只紫砂壶。
嘶——
水汽升腾，瞬间模糊了监控屏幕的一角。
“别管那些代码。”薛远淡淡地说，“看茶。”
林婉愣住了。
“现在是什么？”
薛远举起壶，对着惨白的屏幕光。
茶汤清澈，但底部沉着几片破碎的茶渣，那是之前摔裂的壶壁留下的残骸。
随着注水的冲击，茶渣开始旋转。
左旋，右旋，停滞，再加速。
“这是‘零号协议’的反向锁定信号。”薛远说，“赵先生以为他在切断链路，其实他在暴露自己的IP源地址。”
“怎么证明？”
“听。”
薛远将耳朵贴近壶嘴。
林婉也凑过来。
在那细微的水流声中，夹杂着一丝极有规律的滴答声。
滴答，滴答。
像是钟摆。
又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这是三年前，导师办公室挂钟的声音。”薛远睁开眼，“赵先生用了老式的服务器备份系统，为了兼容旧数据，他保留了那个频率的时钟同步信号。”
林婉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你是说……赵先生就是当年导致导师破产的那个操盘手？”
“不只是操盘手。”
薛远将壶放在桌面上，壶底与桌面接触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“他是凶手。”
就在这时，监控室的门被猛地撞开。
两个身穿黑西装的男人冲了进来，手里拿着电击棍。
领头的是戴天雄的心腹，外号“屠夫”。
他的眼神暴戾，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鬣狗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屠夫吼道，声音洪亮，喜欢打断别人，“否则让你们在这个城市消失。”
林婉吓得后退一步，撞翻了椅子。
薛远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两个逼近的杀手。
他只是看着屏幕上的时间。
14:58。
离收盘还有两分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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