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IP休息室的冷气开得很足，二十六度，恒温。
薛远坐在红木圆桌旁，面前摆着一套残缺的紫砂壶具。
那是戴天雄摔碎后，被他强行收走的“战利品”。
此刻，那把断嘴的紫砂壶正静静立在茶盘中央。
壶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纹，像是一张凝固的地图。
薛远没有看那些裂纹。
他在看水。
烧水壶里的水温已经到了九十八度。
他提起长嘴铜壶，水流如柱，精准地注入壶中。
嘶——
热气蒸腾，带着陈年普洱的醇厚香气，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。
戴天雄瘫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里。
脸色惨白如纸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他的手机就在手边，屏幕每隔三十秒就亮一次。
来自“赵先生”的短信，像催命符一样跳动。
“执行平仓。立刻。”
“别听那个卖茶的废话。”
“你还有十分钟。”
戴天雄的手指在颤抖。
他想拿起手机，想按下确认键。
但他的手僵在半空，怎么也落不下去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，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他知道，一旦按下那个键，他就彻底成了傀儡。
但他更怕不按，赵先生会立刻切断他的所有退路。
资金链断裂的倒计时，在他脑海里滴答作响。
“戴总。”
薛远的声音很慢。
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，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。
“茶好了。”
戴天雄猛地抬头，眼神浑浊而惊恐。
“我要的不是茶！我要的是钱！我的钱！”
他吼叫着，声音洪亮，却带着一丝破音。
他习惯性地想打断别人，想用气势压倒对方。
但这一次，没人理他。
林婉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目光低垂。
她轻声细语，却字字清晰：
“戴总，薛顾问说，这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戴天雄瞪着林婉，又看向薛远。
“什么机会？你们合起伙来骗我？”
薛远没有回答。
他用茶夹夹起那块破碎的壶盖，轻轻放入公道杯。
然后，他端起茶杯，推到戴天雄面前。
杯中茶汤清澈，几片茶叶舒展沉浮。
但在杯底，沉淀着一层深褐色的茶渣。
这些茶渣，并非随意堆积。
它们沿着杯壁的弧度，形成了一道诡异的曲线。
那道曲线，与戴天雄手中那份被揉皱的文件上的K线图，惊人地相似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薛远指了指杯底。
戴天雄下意识地低头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不仅仅是相似。
那是镜像。
茶渣形成的走势，正是他接下来十分钟必须做出的操作路径。
如果按照这个路径走，他的资金将避开赵先生的监控盲区，转入一个看似无关的冷门标的。
那个标的，代码是一串数字。
戴天雄认得这串数字。
三年前，他的导师破产自杀那天，股市开盘的代码，就是这一串。
不，不对。
戴天雄的记忆有些混乱。
他记得导师死前，曾死死盯着某个股票代码，嘴里念叨着什么。
当时他没在意。
现在，看着杯底的茶渣，那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戴天雄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为什么是这种走势？”
薛远拿起茶匙，轻轻搅拌了一下茶汤。
涟漪荡开，杯底的茶渣微微晃动，重新排列。
“茶不会撒谎。”
薛远淡淡地说。
“水温和注水的手法，决定了茶叶的沉浮。”
“同样的道理，资金的流向，也取决于市场的温度。”
“赵先生想让你跌停抄底，洗掉散户。”
“但如果你照做，你就永远成了他的影子。”
“只有切断这条链路，你才能活下来。”
戴天雄愣住了。
他看着薛远平静的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专注。
仿佛在对待一件艺术品，而不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疯子。
“你怎么知道赵先生要让我跌停？”
戴天雄问。
他终于意识到，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茶艺师。
而是一个猎手。
薛远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伸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那是他从茶渣堆里拼出来的图形。
纸张很薄，边缘粗糙。
他将纸放在桌上，推给戴天雄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戴天雄拿起纸。
纸上是用炭笔勾勒出的线条。
线条的走势，与杯中的茶渣完全一致。
而在线条的末端，标注着一个红色的箭头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