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西斜，大夫人后院的井边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的土腥气。
井口用青石板盖着，四周站着四个手持棍棒的粗使婆子，神情肃杀。
陆婉一身素色襦裙，缓步走近。
她手里没拿伞，任由深秋的细雨打湿鬓角，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身后跟着赵嬷嬷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锦盒。
周姨娘被两名丫鬟搀扶着，站在井旁不远处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抖得厉害。
“三嫂怎么来了？”
大夫人坐在不远处的暖亭里，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，手里捧着一盏热茶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关切。
“听说五弟妹身子不适，投井明志，我身为长嫂，自然要来看看。”
陆婉停下脚步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口井。
雨水顺着瓦当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声音像极了昨日偏厅里，茶盖磕碰桌案的声音。
一下，两下。
每一声都敲在大夫人心上。
“投井？”陆婉微微挑眉，语调平缓，“周妹妹向来娇弱，怎会做出这等决绝之事？莫非是受了什么委屈？”
大夫人手中的茶杯晃了一下，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。
她迅速放下茶杯，笑道：“家丑不可外扬。周氏自知失德，羞愧难当，我正要让人将她安葬，好全了陆家颜面。”
“安葬？”
陆婉轻笑一声，那笑声极轻，却在这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姐姐这话差矣。人死为大，若真投了井，总该捞上来验一验尸吧？若是冤死，陆家岂能背负逼死妾室的骂名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积水上，溅起细小的泥点。
“况且，周妹妹生前曾言，手中握有能证明姐姐清白的证据。若就这样沉入井底，岂不是让姐姐百口莫辩？”
这句话，如同一把尖刀，精准地刺入了大夫人的软肋。
大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死死盯着陆婉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又被愤怒取代。
“你胡说什么！”
大夫人站起身，声音拔高了几分，“周氏不过是个妾室，她的话也配做证？陆婉，你刚掌内务，就如此咄咄逼人，是想置家族于何地吗？”
“家族？”
陆婉转过身，直视着大夫人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。
“姐姐说得好。正因为顾念家族颜面，才更要查清真相。否则，若真有冤情流传出去，丢的可是陆家的脸面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那把刻着“三”字的紫檀木茶盖。
茶盖温润，却在雨中泛着冷冽的光泽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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