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日影西斜。
陆婉坐在陆家宗祠偏厅的紫檀太师椅上,身侧的小几上,放着那把刻着“三”字的紫檀木茶盖。
它此刻静默无声,像一块冰冷的石头,压住满室即将沸腾的暗流。
窗外乌云压顶,雷声隐隐滚过天际,闷热潮湿的空气里,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沉重感。
韩管家站在下首,手里那串油光发亮的核桃转得飞快。
*咔哒、咔哒。*
声音细碎,却在这死寂的对账时刻,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簇新的绸缎,面色红润,眼神看似恭顺,实则透着精明与算计。
他是大夫人安插的眼线,也是这府中内务的实际掌控者。
今日是月初对账日。
若此时不立威,往后各房皆会效仿,且母亲留下的嫁妆底细即将被查,必须在此之前站稳脚跟。
陆婉知道,韩管家以为她是个只会念佛的弱女子。
所以他故意在初见的对账中模糊账目,想以此确立自己在内务上的主导地位。
那些被克扣的三房月例银两,被他用各种名目——修缮祠堂、添置公中器物、甚至包括周姨娘院里的炭火钱——一笔笔抹去了痕迹。
“三太太,”韩管家停下手中核桃,堆起一脸谄媚的笑,“这月的进项有些紧巴,老爷那边又要添置新宅的家具,三房的月例……怕是只能按八成发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替陆婉分担家计艰难。
这是道德高地,也是试探。
陆婉没有立刻反驳。
她只是垂眸,看着案上的账册。
纸张很厚,墨迹未干,透着一股子陈旧的霉味。
那是韩管家刻意准备的旧账,意在混淆视听。
赵嬷嬷站在一旁,手指紧紧攥着袖口,眼中满是急切。
她知道主子在忍,但忍耐是有底线的。
陆婉伸出指尖,轻轻触碰了一下案角的紫檀木茶盖。
冰凉。
这一触,像是某种信号。
她抬起眼,语调平缓,没有提高音量,每一个字却像钉子一样钉在韩管家的软肋上。
“韩管家,”陆婉淡淡开口,“你方才说,这是‘进项紧巴’?”
韩管家心头一跳,脸上的笑容僵了僵:“是啊,三太太,您也知道,如今府里开销大……”
“是吗?”
陆婉打断他,目光落在那本账册上。
她没有看韩管家,而是拿起那把紫檀木茶盖。
指尖摩挲过盖子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第一章时,它静止在案上留下的痕迹。
如今,它已经被握在手中。
陆婉手腕微动,茶盖轻轻磕在账册封皮上。
*笃。*
一声轻响。
不大,却让韩管家手中的核桃停住了转动。
“韩管家,”陆婉继续道,声音依旧温和,“你可知,这账册的第一页,是谁签的字?”
韩管家额头渗出一层细汗:“自然是……老奴代笔,老爷画押。”
“不对。”
陆婉摇摇头,茶盖再次落下。
*笃、笃。*
这次重了两分。
“第一页,是你亲手写的‘实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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