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影被乌云吞没,偏厅内的光线晦暗不明。
陆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膝头摊开着那本从井边草丛拾回的账册。
纸张受潮,边缘微微卷曲,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墨香混合的气息。
她的右手食指,正轻轻摩挲着案角那把紫檀木茶盖。
茶盖上刻着一个繁体的“三”字,纹路深邃,冰凉刺骨。
这是她今日第三次触碰它。
第一次,是在祠堂外,指尖轻触,试探人心。
第二次,是在对账时,轻轻磕动一下,震慑韩管家。
此刻,是第三次。
这一次,她没有放下茶盖,而是将其稳稳地扣在了账册之上。
动作极轻,却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,在死寂的厅堂里回荡。
韩管家站在下首,手里那串油光发亮的核桃停止了转动。
他面色红润,额头上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原本以为,新来的三太太是个只会念佛的弱女子。
今日月初对账,他故意将房中月例银两的数目模糊处理,多报了损耗,少记了进项。
他想以此确立自己在内务上的主导地位,让陆家上下知道,这府里的银子,得经过他的手才能流通。
然而,陆婉没有当场发作。
她只是静静地听着,偶尔用茶盖敲一敲桌面。
每一声,都像是在敲打他的软肋。
现在,茶盖扣在账册上,意味着博弈结束了。
“父亲来了。”
门外传来丫鬟低低的通报声。
陆婉的手指微微一顿,随即松开茶盖,重新拿起。
老爷并没有进门。
他在门口停住,身影被外面的风雨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他看着陆婉,眼神中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算计。
“婉儿,”老爷的声音沙哑,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,“把那账本给为父看看。”
陆婉抬起眼,语调平缓:“父亲要看,女儿自然奉上。”
她站起身,双手捧着账册,一步步走到门口。
却在距离老爷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。
这是一个微妙的距离。
既表示恭敬,又划清了界限。
老爷的目光落在账册封面上,最终定格在那一页的批注上。
那里,赫然签着他的亲笔——“准”字。
字迹苍劲有力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韩管家在一旁急道:“老爷,那是大夫人私库的明细,里面……里面有些不清不楚的账目,若是传出去,怕是有损陆家颜面啊。”
老爷冷哼一声,目光如刀般扫过韩管家。
“闭嘴。”
这一声呵斥,让韩管家浑身一颤,立刻跪伏在地,不敢再言。
老爷转向陆婉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婉儿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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