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西斜,宗祠偏厅内的光线正一点点被抽离。
窗外的雨势未减反增,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,像极了韩管家此刻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。
他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更让他战栗的是那股从脊背升起的寒意。
陆婉坐在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中,身姿端直,仿佛一尊不可撼动的玉佛。
她面前的小几上,那把刻着“三”字的紫檀木茶盖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没有倒扣,也没有磕动,只是平放着。
这种平静,比之前的威胁更让人窒息。
赵嬷嬷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一方帕子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生怕韩管家耍什么花样。
周姨娘坐在角落的绣墩上,摇着团扇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目光却在陆婉和韩管家之间来回游移,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的开场。
“三太太。”
韩管家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。
他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副痛彻心扉的表情,眼眶微红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老奴并非有意欺瞒,实则是……实则是府中近日开销巨大,库房里的银钱确实周转不开。”
他说着,双手捧起那串油光发亮的核桃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若是三太太执意要查,老奴也无话可说。只是这账目上的亏空,若真补上了,恐怕往后各房的月例都要削减。到时候,大家日子都难过,老奴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啊。”
这是一招以退为进。
用“家族大义”和“同袍之谊”来绑架陆婉。
如果陆婉坚持追回这笔钱,就会背上“刻薄寡恩、不顾大局”的名声。
这是韩管家最后的挣扎,也是他试图保留的最后一点颜面。
他以为,只要自己表现出足够的痛苦和无奈,陆婉这个初来乍到的年轻妇人,总会心软几分。
哪怕不能全免,也能少扣一些。
毕竟,谁愿意做那个恶人呢?
陆婉听着这番话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的目光落在韩管家那双紧握核桃的手上,那里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,她又岂会不知。
但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缓缓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到那把紫檀木茶盖的边缘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。
她拿起茶盖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然后,她将茶盖重新放回原位,端正,平稳,严丝合缝。
这是一个无声的信号。
意味着谈判结束,执行开始。
“韩叔说得对。”
陆婉终于开口,语调平缓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府中不易,大家都难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帘,目光如刀锋般划过韩管家的脸。
“所以,为了不让其他房份为难,这笔亏空,只能由责任人独自承担。”
这句话,轻飘飘地落下,却重重地砸在韩管家的心头。
他脸色骤变,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要反驳,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声音。
独自承担?
这意味着,不仅要补齐亏空,还要承担所有可能的追责风险。
他想哭,想喊冤,但看着陆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他所有的底气瞬间溃散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。
“至于具体的数目……”
陆婉端起旁边新沏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