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日影西斜。
宗祠偏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,滚过几次,却始终没有落下雨来,只有那股子湿热的霉味,混杂着陈年檀香和墨汁的气味,死死地堵在人的胸口。
陆婉坐在紫檀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寒光凛冽的剑。
她面前的红木案几上,摊开着两本账册。一本是韩管家呈上来的“大账”,字迹工整,条目清晰;另一本是赵嬷嬷暗中抄录的“底账”,纸张泛黄,边角卷曲,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朱砂红圈。
韩管家跪在案前,手里那串油光发亮的核桃转得飞快,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。这声音在死寂的厅堂里,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“三太太。”韩管家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抬起眼皮,目光闪烁,“老爷身子骨弱,经不起折腾。若是这点月例银子的亏空闹到了老爷耳朵里,传出去,咱们陆家‘勤俭持家’的美名可就破了。您看……是不是再宽限几日?”
他在试探。
用“家族颜面”做盾牌,用“老爷身体”做利剑,试图逼陆婉退让。只要陆婉松口,这笔钱就能从“贪污”变成“周转”,他的罪责便能从轻发落,甚至还能继续在那灰色地带里捞油水。
陆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落在案角那只青瓷茶盏上。
那是她嫁入陆家时,母亲亲手给她陪送的物件。杯身洁白如雪,杯盖上刻着一个篆体的“三”字,笔锋凌厉,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。
此刻,茶盖静静地立在盏沿,纹丝不动。
“宽限?”陆婉终于开口,语调平缓,听不出喜怒,“韩叔是说,这银子,还要拖到什么时候?”
韩管家心中一喜,以为抓住了陆婉的软肋,连忙躬身道:“只要三太太肯高抬贵手,小的这就去筹。哪怕是把祖传的田契当了,也一定在今晚日落前补齐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,压低声音道:“只是若此事惊动了外院,恐怕对三太太的名声也不利。毕竟,内务不清,主母难当啊。”
这话里的刺,藏得很深。
既是在威胁陆婉,也是在提醒她:你刚进门,根基未稳,若是处理不好,连主母的位子都坐不牢。
陆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捏住那把刻着“三”字的紫檀木茶盖。
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,木质温润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“韩叔真是忠心。”陆婉淡淡道,“为了陆家的美名,不惜自污前程。这份心意,陆某佩服。”
说着,她手腕轻轻一翻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极轻、极脆的声响。
那是茶盖碰触茶盏边缘的声音。
在这空旷的偏厅里,这声音清脆得像是一根细针,瞬间扎破了韩管家精心编织的气球。
韩管家浑身一僵,手中的核桃猛地停住。
他惊恐地抬起头,看向陆婉。
只见陆婉依旧坐在那里,神色平静如水,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无意间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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