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。
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檀香的味道很重，浓烈得让人窒息，掩盖不住那股从地板缝隙里渗出来的、陈年腐朽的霉味。
田默站在角落，右手食指的伤口还在滴血。
血珠顺着指尖滑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哒”声。
没有人去擦。
范守业坐在太师椅上，暗红色的唐装袖口绣着金线，在阳光下反着冷光。
他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田默。”
范守业的声音尖利，带着伪善的笑意，“你已被剥夺插香资格。门外有赵寡妇带着人看着，你若再往前一步，就是挑战祖宗家法。”
田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。
汗水混着灰尘，滑过眉骨，有些刺痒。
他知道祖父临终前的暗示。
长明灯下藏着证据。
但他更知道，现在不是找证据的时候。
是立规矩的时候。
范天豪站在一旁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刚才那句“血脉已断”，像一把锤子，把他最后的尊严砸得粉碎。
他看向田默的眼神里，不再是轻蔑，而是恐惧。
一种被看穿底裤的恐惧。
李管家缩在柱子后面，双手搓着衣角，指节发白。
他偷偷摸出兜里的录音笔，按下了停止键。
然后，他又迅速掏出一个小型直播手机，架在三脚架上，镜头对准了田默。
“各位网友，”李管家的声音颤抖，却刻意拔高，“大家看到了吗？这个外姓人，竟然想用巫术诅咒范家长子！这是封建迷信，是犯罪！”
门外的喧哗声突然变了调。
原本嘲笑田默的村民，此刻正被赵寡妇推搡着涌向大门。
赵寡妇站在最前面，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，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盯着祠堂内部。
“打出去！把妖孽赶出去！”
她喊得歇斯底里。
但奇怪的是，那些村民并没有真的冲进来。
他们停在门槛外，一个个面面相觑，脚步迟疑。
因为那股红光。
青铜长明灯的红光，透过雕花的窗棂，投射在门槛上，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光墙。
光墙之内，死寂无声。
光墙之外，窃窃私语。
田默迈出了第一步。
鞋底摩擦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范守业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。
“你敢？”
他站起身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秃鹫。
田默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穿过人群，落在正中央那盏青铜长明灯上。
灯身布满铜绿，底座有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那是昨天夜里留下的。
有人动过它。
田默继续走。
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每一步落下，周围的族老们就往后缩一缩。
他们的脸色从傲慢变成惊恐，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言喻的苍白。
因为他们看见，随着田默靠近，长明灯的火焰开始剧烈抖动。
不是风吹的那种晃动。
是挣扎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灯芯深处拼命想要挣脱出来。
与此同时，灯芯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。
那声音极细，极冷，像指甲刮过玻璃，直接钻进人的脑髓里。
“停下！”
范守业吼道。
他意识到不对劲。
这盏灯，十年未熄，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种反应。
除非……
除非来的人，触动了某种禁忌。
田默充耳不闻。
他走到长明灯前。
距离半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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